第181章心知肚明2

第181章心知肚明2

外面是什麽地方？

那是深海！

賀宸的聲音沉下來，幾乎是咬着字往外擠：“你們雖然是異能者，身體強度确實比普通人強了不少但那是深海！上千米的深海！”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釘在夏晴臉上。

“先不說那些異種來源，十有八九就在底下”

“我們的潛艇撐不過幾個小時。”

“主要是能源不足啊···”

海上的石油加油站都被海浪損毀了。

夏晴沒說話，眉頭擰成了一團。眉心那道淺淺的褶子裏，藏着肉眼可見的掙紮。

可就在這時，異骨的腦袋動了。

它顱骨上那些密集的褶皺忽然一陣劇烈翻湧，像水面被什麽東西攪碎了。

那張沒有五官的面孔朝向夏晴，空蕩蕩的顱腔內傳來低沉震顫的共鳴聲：

“主人……”

“我的記憶碎片……就指向那裏。”

“就在下面。”

異種甚至感覺記憶碎片反而越來越清晰了，幸好他下來吞了不不少異種。

這會都打嗝呢！

她深吸一口氣，擡起眼。

“我要下去。”

沒有商量，語氣裏沒有半分猶豫。

靳朝往前邁了一步，身子微微側過來擋在她前面：“我陪你。”

賀宸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滾，最終化成一聲長長的、沉悶的嘆。

他看着眼前這兩張臉色、

一個眼神如鐵，一個神色如冰。

便知道多說一個字都是廢話。既然已經下潛到這個深度，他還能攔得住什麽？

賀宸擺了擺手：“……去準備兩件潛水服。”

他頓了頓，又改口：“算了，我們這兒還有一件高級貨你們用那個。”

“球形钛合金載人艙。”

靳朝目光微動，點了下頭。

“這東西能潛到七千米，不過能量不足了，否則上萬米也可以。”賀宸拍了拍艙體的金屬外殼，掌心傳來冰涼而堅硬的回響。

“艙內跟地面一樣，常壓狀态，你們不用被上百個大氣壓死死摁在座椅上。”

圓形觀察窗嵌在艙壁中，玻璃厚重，帶着淺淺的弧度，像一枚被壓縮到極致的魚眼。

裏面的空間逼仄得要命，兩三個人坐進去，膝蓋幾乎頂到一起。

“記住——”賀宸聲音壓得很低。

“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回來。”

他說到這裏，頓了一下。

這些年，海軍往海底扔了不少球形艙，一艘接一艘，信號一個個消失在海淵裏，再也沒有回來。

索性他就放棄了，不能夠那戰士的命都丢到海底。

夏晴只回了他兩個字：“會的。”

她偏頭看了一眼氧氣瓶：“多備幾個。”

賀宸應了聲：“沒問題。”

一切準備就緒。

球形艙發射準備啓動。操作臺其實簡單，幾排按鈕，一個駕駛杆，沒有多餘的裝飾。

狹小的艙門關上時，發出沉悶的氣密鎖定聲。

夏晴側過頭，看向身邊的靳朝。

艙內燈光慘白，照得他的輪廓分明冷硬。

“靳軍長，你可要想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在封閉空間裏被放大得異常清晰。

“很危險。”

靳朝沒什麽表情，只淡淡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嗯。”

夏晴嘴角向上勾了勾，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但那确實是一抹笑。

一種已然到手的笑···

異骨被塞在後面。它的體型雖然比別的異種小得多，可對人類的軀乾來說，仍然是個龐然大物。後面的座椅矮，它整個身子蜷進去，骨骼關節擠成一團，脊背的骨板死死頂着艙壁，幾乎把自己壓變了形。

它沒吭聲。

不敢吭聲啊~

球形艙開始發射。

強烈的推背感襲來，靳朝一手握杆，一手穩住方向，載人艙如一枚炮彈沖入墨色水中。

氣泡翻湧，光在身後碎裂。

潛艇在上方等待，像一頭沉默的巨鯨停在深淵邊緣。

他們有三個小時。

三小時後，必須上浮。

艙內能量只夠半程返航，這是唯一的退路。

“我來看方向，”

夏晴目光緊盯着觀察窗外，“靳朝，你用精神力查探四周。”

“異骨，繼續感應，看能不能再拼出點碎片。”

千米、兩千米、五千米……

數字在儀表盤上瘋狂跳動。

七千米。

“主人，”異骨的顱腔裏忽然炸開一聲震顫的低吼，“近了……越來越近了……”

“我能感覺到……可能是進化後，血脈變淡了，反而更清晰了。”

夏晴沒有猶豫，将玄鬼召了出來。

玄鬼可是吸收了那東西。

“主人，主人……！”玄鬼的聲音癫狂而興奮，“就在下面——它們在召喚我！它們都在召喚我！”

合金球形艙的外殼此時正承受着一千一百倍大氣壓的碾壓。

金屬殼體內傳來細微卻綿密的嗡鳴，像某種活物在低低呻吟，又像是被巨手攥住時骨骼發出的将碎未碎的哀鳴。

那聲音順着座椅傳進骨髓裏，涼得讓人頭皮發麻。

艙內依舊是地面常壓，可寒氣卻順着冰冷的艙壁一點一點滲透進來，每一寸金屬都像剛從冰窖裏撈出來的，手指貼上去，指腹幾乎要黏住。

觀察窗外。

是絕對的墨色。

不是夜，也不是影，是一種亘古未被打擾的、密不透光的黑。探照燈刺破這一片死寂，光束筆直地劈開海水，照見腳下鋪展開來的無盡灰褐色軟沉積物。

那是海底。

溝谷底部平坦遼闊，像一片被時間遺忘的荒原，遠方兩側的陡峭溝壁緩緩擡升，隐入吞噬一切的黑暗裏。

光束之內，幾乎沒有活物。

偶爾幾只半透明的鈎蝦從光柱邊緣滑過，動作慢得像夢游。

凝膠質感的小型海參在淤泥上蠕動，挪出一絲痕跡，又被水流抹平。

沒有斑斓的熒光。沒有游魚成群。更沒有聲音。

四下死寂，只有探照燈電子的燈光，

靳朝的眉頭忽然擰緊，面色沉得像艙外的海淵。

“前面——兩千米處，”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很低，“我的精神力……被屏蔽了。”

這是第一次。

他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被遮擋住了。

夏晴：“我敢出來海底，那我肯定有後路，我肯定能夠在海底活下來。”

“你跟着我出來太冒險了。”

靳朝喉嚨滾動了一下：“嗯，你會看着我不管我的。”

夏晴：“是的，就只有一個辦法，你臣服我。”

兩個人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