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0章瘋了吧？

第 180章瘋了吧？

八百米的深度，足以讓陽光永訣。

核潛艇的舷窗外，是無邊無際的墨色，濃稠得像是實質化的深淵。

靳朝的目光凝重如鐵，聲音沉得像壓在水底的巨石：“既然源頭在海底，想斷根，就只能下去。”

賀宸的眉宇擰成了死結。

可他轉過頭，看着艙內每一張面孔。

那些目光裏有恐懼，卻沒有動搖。

他忽然明白了，這已經不是一道選擇題。

夏晴倚在控制臺邊，指尖輕輕扣着冰冷的金屬扶手。她其實沒多大野心，不是什麽天生的救世主。

但那異種的基因，是促進進化···所以夏晴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海底肯定是有那東西。

賀宸最終拍板。

為了将傷亡壓到最低，只要了二十多人，能夠操控潛艇的人進行下水。

其餘的人都被送往了船艇。

這趟下潛，早在半個月前便已定下，如今，終于成行。

核潛艇破開海面時，激起的浪花碎成萬千白沫，旋即被黑色的海一口吞沒。

此刻，他們已在海底。

舷窗外的光越來越弱，從幽藍變成暗紫，再沉入純粹的、無光的黑。潛艇像一頭鋼鐵巨鯨，正緩緩墜入地獄的喉嚨。

海底·····

那液體肯定是從海底冒出來的。

夏晴坐在艙內，身旁的座位上，異骨蜷着巨大的身軀，像一塊被塞進罐頭裏的鐵疙瘩。

它的骨骼泛着冷白色的金屬光澤，在昏黃的艙燈下，顯得格外猙獰。

賀宸的目光落在異骨身上，那眼神複雜得像深海暗流：“這就是……人形異種？”

他頓了一下，嗓音微啞：“這個樣子看上去……”

話沒說完，異骨猛地睜開那雙比鋼鐵還硬的眼睛，眼瞳深處像燃着兩簇幽綠色的鬼火。

“吼——！”

它張開嘴，那口腔裏密密麻麻的全是倒刺般的尖牙，層層疊疊，像一把把淬了毒的短刃，連喉管深處都是暗紅色的褶皺，仿佛随時能将活物嚼成肉泥。

艙內瞬間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賀宸依舊端坐着，甚至沒有眨眼。

但他身後的一名年輕技術人員，已經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嘴唇開始發抖，冷汗沿着鬓角淌下來，滴在操作臺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這……這怪物不會失控吧……”那人的聲音細如蚊蚋，帶着哭腔。

“萬一把我們……全吞了怎麽辦……”

異骨聽得懂。

它早就聽得懂人話了，只是懶得理。

但它此刻偏要理。

哼，居然說他吞人···

那也是看心情好不好？他現在就算不吃不喝就沒問題。

而且，他進化以後，完全是有控制跟自制力的。

它故意歪了歪那顆猙獰的頭顱，牙齒又龇開一道縫，露出裏面濕漉漉的紅色牙床，喉嚨裏滾出一串低沉的、像碎石摩擦的咕嚕聲。

仿佛就是故意的一樣，看着人類這麽害怕他？

哼哼···

“啊——！”

那個技術人員吓得往後一縮，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叫，臉色慘白得像是已經沉到了海底。

夏晴嘆口氣，站起來。

她走到異骨面前，擡起手。

“啪。”

一巴掌，不輕不重，拍在異骨那顆金剛般的腦門上。聲音清脆，像鐵錘敲在鐵砧上。

異骨瞬間不動了。

它的下巴合攏，尖牙收回去，連那雙幽綠的眼睛都跟着黯淡了三分。

最明顯的是它的尾巴——那條粗壯如鐵鞭的尾骨，竟然開始不由自主地、輕輕搖晃起來，左一下，右一下，像一只做錯事又被原諒的大狗。

它的眼神，從兇殘瞬間轉為清澈，甚至帶了點茫然的委屈。

夏晴低頭看着它，語氣平靜卻帶着分量：“別吓他們了。”

異骨垂下頭。

那張骨質的臉上做不出任何表情，但夏晴還是看出來了。

從它微微塌陷的眼眶弧度裏，從它尾巴搖晃的頻率變慢裏，從它整個龐大的身軀忽然縮緊了一寸裏。

它在委屈。

它老老實實地坐回去，兩只前爪搭在膝蓋上，像一尊受了罰的巨型石像。

其他人······

夏晴摸了摸他的鋼鐵腦袋。

衆人：“·······”

明明他們是被吓的，怎麽感覺受傷的是那個大怪物？

潛艇繼續下沉。

指揮室前方的電子屏幕上，不斷跳動着深度數據。舷窗外什麽都沒有，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偶爾有細碎的生物熒光像幽靈一樣掠過，轉瞬即逝。

賀宸盯着屏幕，聲音平靜，但握着操作臺邊緣的指節已經泛白。

“我們現在在水下八百米……還在繼續下潛。”

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要下潛到多少？”

這艘潛艇已經很多年沒有下過這樣的深度了 。八百米之後，每下降一米，水壓都在成倍地疊加，鋼鐵發出低沉的呻吟，艙壁偶爾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麽東西在外面撞擊。

賀宸相信華夏潛艇的質量，但信任和擔憂從來不是非此即彼。

夏晴站在舷窗前，她的臉映在玻璃上，被外面的黑暗襯得像一張剪影。

她側過頭，看向異骨：“你進海水裏，會休眠嗎？”

異骨緩緩搖頭，那雙幽紅的眼睛在昏暗裏亮了一下。

“主人，我不會。”它的聲音低沉，但比從前流暢了許多，“我已經進化了。我的大腦……跟那些異種不一樣。”

它的意思是，它的腦溝回已經生長出更多褶皺，不再是那種被嗜血本能填滿的、平滑的圓盤狀。它能思考，能判斷，能分辨。

夏晴點了點頭。

然後她轉過身，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深淵，吐出一句話。

“很好。異骨，你跟我出去。”

話音剛落，靳昭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向後滑出半米。

“夏晴！”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眼底是壓抑不住的驚駭，“你要出去？外面可是水深将近一千米！”

一千米的深海。水壓足以将人體瞬間壓成一張紙。溫度接近冰點。光線為零。

靳朝皺眉轉頭看向賀宸：“給我找潛水服，我也要去。”

賀宸看着這兩個人：“你們是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