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

春末夏初，四月芳菲，柳樹女敕綠滿溢春，盛放的桃花嬌豔欲滴，玄鳥雙雙對對私語啁啾，付國公府新栽的花兒也笑臉迎人</p>

在一陣響亮的喜鐘聲中，舉國歡騰，今日是皇帝大婚的日子</p>

司天監算出來的日子是宜嫁娶，諸事皆宜的一天，天氣晴朗，萬裏無雲，整個皇城也變了模樣，綢帶彩架、大紅雙喜字、吉祥語和美不勝收的鮮花如錦，整座皇城都在等待皇後娘娘入宮</p>

吉時到，從宮中出來的大紅鳳辇和聘禮随從浩浩蕩蕩綿延了幾裏地，想要一睹聖顏的百姓裏三圈外三圈的圍了長長的街道，然而，京中三司的兵馬和佩刀的禁軍也不是吃素的，想越雷池一步是不可能的</p>

四更天，錦羨魚就被山茶挖起來沐浴梳洗打扮，開臉、梳頭、妝容和發髻都是宮裏派來的嬷嬷親自收拾的，一切都按着皇室婚禮最高的規格進行，沒有一絲馬虎，山茶則是被晾在一邊，看着嬷嬷們行事，她束手束腳地看着她們替錦羨魚穿上十二層的單衣、中單、白裙衫、褘衣、革帶、佩飾，換珍珠霞帔，戴鳳冠一樣不落，就等織錦繡帛頭蓋蓋下來，嬷嬷這才帶着人出去</p>

此時的錦羨魚頭戴九龍四鳳冠，身着錦紅妝鳳繡金萬字缂金八團彩雲蝠龍鳳絲紋廣陵大袖嫁衣，于兩肩、前後胸和前後下擺處彩繡八團金龍鳳同合紋，列十二章紋樣，繡海水江崖、仙鶴、五彩祥雲以及金萬字、紅蝙蝠、五谷豐登等吉祥圖案，寓意夫妻和諧，幸福長壽，腰封垂下銷金描銀雲鶴飛翔的十二幅留仙裙，尾裙長擺曳地三尺許，鑲五色米珠，光彩耀目，盛世紅妝只為一人</p>

山茶實在忍不住的驚嘆：“娘娘，您真美！”</p>

錦羨魚朝她笑了笑，外頭已經在催了，說再不快點就要誤了吉時</p>

蓋上頭蓋視線一片模糊，山茶和國公府派來的另一個侍女一人扶着一側，将錦羨魚送出院子</p>

付陶和牟氏早就等在正廳，見她出來，牟氏一下淚如泉湧，這姑娘要是她的親生閨女該有多好，可惜是隔着肚皮認來的義女</p>

付陶難得的和牟氏想法一致，上回認親宴時臨淵親自到來，讓他更确定了皇帝對這樁婚事是認真的</p>

身為皇帝，天下沒有人比他還要大，所以即便迎親，只要派出使臣迎娶也就可以了，付陶沒想到天子會親自來迎親，這是多大的殊榮啊！</p>

往後他的婉兒會被皇帝逐漸淡忘，泯于皇帝的記憶中</p>

都說有了新人忘舊人，他對于未來忐忑不安，因為影響的是整個付氏家族的榮耀輝煌——</p>

他害怕那樣的日子來到</p>

錦羨魚在他們面前跪了下去，行家禮，深深的伏首磕了三個頭</p>

“爹、娘，女兒此去，就不能像從前那樣伺候膝下，你們保重！”</p>

她這麽做是有原因的，一來，她是替付婉兒磕這個頭，感謝爹娘的撫育之恩，二來，要是沒有必要，他們此生是不可能再見了，最後是，一旦行了禮，踏出付家門，也就代表她踏進成為皇後的第一步，往後便是先有國禮在家禮了，即便往後雙親見到女兒時也得先行跪拜</p>

這回，牟氏真的忍不住了，情真意切的用帕子掩了嘴低低的哭泣</p>

“岳父岳母請放心，小婿會待皇後如寶如珠，此生不負！”</p>

臨淵身穿明黃五彩金龍十二章龍袍，褚色绶帶垂到腰間，随着他沉穩優雅的步伐輕輕晃動，外穿石青色衮服、同色八團龍鳳同合吉服褂子，寓意龍鳳呈祥，比翼雙飛，龍鳳相配，吉祥幸福和生活美滿的意思</p>

前來參加婚禮的都是京裏有頭有臉的達官貴人，世家貴族，見此情此景，心中不無震撼，皇帝貴為國家天子，只須備好鳳辇來接皇後就可以了，但皇帝不只親自前來，還許下這般貴重的承諾，給足了國公府面子</p>

“叩見陛下！”衆人下跪禮拜</p>

臨淵大袖一揮，“起來吧，無須多禮”</p>

“謝陛下！”衆人謝恩後紛紛起身</p>

使者捧上金冊、金寶，行冊立皇後禮，禮畢，原來按着尋常人家的習俗是該由兄弟背着新娘上花轎的，可皇帝卻一把抱起新娘，大步流星的走出國公府，在所有人的注目中，皇帝和皇後一同上了鳳辇</p>

付籍只來得及将兩只大蘋果塞給錦羨魚，就算盡了他背新娘上花轎的重責大任</p>

鳳辇很大，擠兩人，其中一個還是大男人也綽綽有餘，臨淵握着她的手不放，錦羨魚只能把蘋果放在裙兜裏，“陛下不騎馬嗎？今兒個有多少百姓等着要瞻仰您的風采，您往這裏頭一坐，豈不是要叫他們大失所望了”</p>

“我要從這裏牽着你的手，一生一世絕不放手”臨淵挨她挨得極近，近到他的眼睛就看着她，就算隔着蓋頭也能感覺到他炙人的視線</p>

活了兩世，這是她第一次嫁人呢錦羨魚模着蘋果，心裏沒來由的緊張這人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撒狗糧？</p>

外頭非常熱鬧，她坐在鳳辇裏還能聽到歡喜和喜悅的聲音，她撩開蓋頭的一角，原來宮使們正沿路發着糖果和銀锞子，幾乎是見者有份，難怪無論大人還是小孩都喜歡</p>

迎親的隊伍奏着絲竹管弦，鼓樂唢吶，還有優雅的琴簫，乍聽有些突兀，卻如同水滴彙入大海般，合成一股磅礴的湍流，浩浩蕩蕩綿延了幾裏地，生平僅見的壯觀喜慶</p>

繞着京城東西二街一圈，才到達宮門前，然後由着儀仗隊伍和官員的簇擁，經正宮門進入午門、太和門中門，在宣政殿臺階前臨淵先躍下鳳辇，手伸進轎裏将皇後扶了出來</p>

恭候多時的命婦接過皇後手中的蘋果和金如意，又遞給她一個寶瓶，寶瓶裝有珍珠寶石錢幣各種金銀財寶，皇後懷抱寶瓶，與皇帝手牽手一同步行經交泰殿到坤寧宮</p>

洞房設在坤寧宮的東暖閣，先要跨火盆，再改乘孔雀頂轎前往東暖閣，門檻上設有一個馬鞍，馬鞍下壓着兩蘋果，皇後跨過馬鞍才能進入洞房，按照預定的時辰，皇帝與皇後面對面行合卺禮</p>

此時，天已經快亮了，命婦和山茶扶着錦羨魚坐在龍鳳喜床上</p>

皇帝大婚，誰敢來鬧洞房？</p>

錦羨魚坐帳，臨淵揮退衆人，執起秤杆揭了她的蓋頭，便看到她羞答答的模樣，又替她摘下沉甸甸的鳳冠“累了吧？”他知道為了今天的婚禮她一大早就起床了，折騰了一整天，哪能不累</p>

看着揭去蓋頭鳳冠的新娘，臨淵眼中滿是驚豔</p>

今日為她梳妝的是宮中資深的老嬷嬷，适宜的妝容不只突顯了她如花似玉的眉目，臨淵從未見過這般盛妝華服的她，此刻一見，就像個毛頭小子般的看呆了</p>

“你也不容易”錦羨魚扭了扭頸子，被沉重的鳳冠壓着頸子一整天，頸子都僵硬了</p>

兩人一同坐在金絲楠木雕琢的龍鳳喜床上，面對喜床下的合卺桌，桌案上是禦膳房預備好的合卺宴，美味佳肴應有盡有</p>

臨淵給兩人各倒了杯果酒，行了合卺禮，又喂她吃半生不熟的子孫饽饽，錦羨魚嫌棄的只咬了一口，臨淵卻很有心情的低頭問她：“生嗎？”</p>

“生……不過，這桌上的糕點菜食不會也都是半生不熟的吧？”</p>

那還能吃嗎？萬一鬧起肚子……那就丢人了！</p>

“當然不會，”他不由失笑“你餓壞了？”他問</p>

錦羨魚小雞啄米般的點頭“早上只吃了兩口面喝了一口水，路上我都差點把手上的蘋果給啃了，再不讓我吃東西，就要昏倒了”更別提還有等會兒的洞房花燭夜了</p>

“是啊，洞房花燭也是需要體力的，你期待嗎？我很期待……”他聲音帶了股魅惑和旖旎</p>

“不害臊，還講那麽大聲”她啐他，臉上泛起了嬌羞的紅暈，大大方方的從玉枕下取出一本房中術的小冊子“這是我娘，呃，我義母昨夜交給我的，她讓我自己看，說這些能讓夫妻的感情更加水//ru//交融”</p>

臨淵挑起一邊的眉，眼神更加深邃了幾分“皇後對水//ru//交融有特別的心得嗎？那可是要月兌衣服的”</p>

錦羨魚忽然羞不可抑，她相信自己連腳趾頭都羞紅了，嬌嗔的搥了他的胸口一記“就算要那個，你也只能跟我”</p>

“打勾勾，一言為定”他勾上了她的尾指，順勢将人摟進懷裏，錦羨魚撲倒他，亂模他的胸膛也就罷了，小手還越發往下移</p>

在她還是付婉兒的時候，以為夫妻就像付陶和牟氏那樣的相敬如賓，可在那虛離的現代幻境中，她看見了很多恩愛夫妻甜蜜相處的模樣，而那樣的夫妻才是她想要的</p>

錦羨魚越看臨淵越是喜歡，一個激動，她俯身捧住臨淵的臉便是一陣狂親，臨淵被她撩撥的火都起來了，反客為主吻得她七葷八素，大手在她身上游走，并解了她的龍鳳同合袍，她雖然被臨淵吻得暈陶陶的，腦袋有一瞬間的清醒便剝起新郎的喜服，有來有往才是禮尚往來——</p>

這一來一往的，到後來也不知道誰征服了誰，嬰兒臂粗的龍鳳喜燭一路燃燒到了四更天，百子帳中的動靜及聲響聽得殿門外的宮人們臉紅心跳，更別提等着伺候送水的宮婢都不好意思的垂下了頭，只是這些宮婢還真是白守着了，這一夜，臨淵并沒有叫水，直到天都敞亮了，才抱着折騰了一宿的錦羨魚去了天然泉眼的浴池</p>

帝後大婚，并不是睡了一晚就禮成了，第二天皇後與皇帝必須一起去皇家的宗廟祭祀，以求祖先神靈的接納，不過，錦羨魚這一覺直接睡過出發的時辰，臨淵也毫無豫色，直到錦羨魚梳洗完畢才一同去了壽皇殿</p>

第三天，新婦本該到壽康宮拜見皇太後的，可惜壽康宮的主子已經不在，所以帝後夫妻得了浮生半日閑</p>

半日能做的事情可多了，譬如午憩補眠，畢竟這兩天着實累人，當然這是單指某個人而言，不包括久旱逢甘霖的臨淵</p>

說要午憩的人這會兒挨着臨淵，頭枕在他的胸膛上，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胳臂，心滿意足的睡去，老實說，臨淵還挺喜歡這樣的姿勢</p>

明日還有慶賀禮、頒诏、筵宴等儀程要走，不知道他懷裏的小人兒會不會後悔嫁給他了？</p>

沒有人說話，只有兩人或輕或重的呼吸聲交纏，偎在他胸前的人兒許是一個姿勢維持太久有些不舒服，小狗似的一陣亂拱，尋找更加舒服的位置</p>

臨淵不禁失笑，輕輕搖頭，他覺得也有困了，便也閉上眼沉沉的睡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