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皇宮對一輩子在地裏刨食的汪氏來說就是個遙遠的名詞,很難想像,也不會去想像,雖然她聽不明白所謂的員工福利是什麽,但錦羨魚解釋給她聽,就像普通商家給員工發的三節獎金、年終紅包之類的</p>
這一說汪氏可就明白了,想不到孫女在主子面前還是個得臉的,她也覺得與有榮焉</p>
“雖然這樣,但是錢不好賺,你為了我這老婆子一口氣請了兩個伺候的人,又花錢請醫,太多花銷,不如咱們不請人了?”說到底,她就是擔心孫女肩膀上的負擔太重</p>
“家裏總要有個幫手煎藥煮茶,這些雜務總不能都叫潤哥兒去做,再說孫女也不是能天天回家探望您,家裏總要有個人守看門戶,”看着汪氏那略不贊同的眼光,錦羨魚馬上來個車輪轉,“要不這樣好了,等祖母能下地了,咱們搬了家再來考慮這個?”</p>
“都是我這老不死的拖累了你”汪氏十分慚愧</p>
“祖母,您千萬不要這麽想,您不知道我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見到您和弟弟有多高興,您來了我在這地方木也有家人了,也紮根了不是?哎呀,孫女高興得都要說不出話來了!”</p>
錦羨魚又挑了些她在宮裏聽到的趣事或奇聞說給汪氏聽,報喜不報憂,甚至告訴她“房東大叔”正坐在廳堂中,由着潤哥兒待客</p>
汪氏連聲道謝,直道等她身子妥當了一定要登門去拜謝人家,祖孫倆許久不見,有說不完的話,但錦羨魚絕口不提錦老二一家,汪氏也明白這話題不适宜</p>
汪氏說了那麽多話,方才又喝了湯藥,身子便有些支撐不住,雖然她還有滿月複的話要說,但體力跟不上,在錦羨魚歡言安慰之下安生的睡下了,即便睡着也握着她的手不放</p>
說到底心裏還是放不下</p>
一直等到汪氏熟睡錦羨魚才把她的手放在錦被上,起身走到屋子外頭</p>
屋外一片郁郁蒼蒼,松柏蒼翠,是個好院落</p>
“姑娘”</p>
原來在汪氏屋裏伺候的烏嫂見錦羨魚從屋裏出來,也跟着出來,只是很有規矩的守在不遠處,直到老媪将手中的物什交給了烏嫂又不言不語的退了出去</p>
“姑娘,這些東西可是要歸進庫房?”是廳裏那位公子把這位姑娘領來的,身分絕對不一般,烏嫂也不敢托大</p>
錦羨魚看那些個精致的錦盒、木箱就明白是臨淵一路讓人提進屋的禮物“紫柰留下幾顆讓祖母、弟弟嘗個鮮,其他的就你們給分了吧”</p>
“謝過姑娘!”</p>
“對了,還不知道怎麽稱呼你?”</p>
“奴婢夫家姓烏,大家都叫奴婢一聲烏嫂”另外候在屋裏的年輕小侍女叫蘭花</p>
烏嫂将其中一個木盒放在院子的石桌上,感覺很沉的箱子在她手裏跟羽毛一樣,随即躬身退到另一側去了</p>
這是為了避嫌嗎?錦羨魚不得不說這裏的仆人被教導的很好,可見是經過訓練的</p>
她掀開那金銀累絲盒面镂菊花雙雀紋,四角都包着銅金的盒蓋,面對臨淵所謂的“一點銀子”,錦羨魚才發覺自己小觑了至尊帝王的手筆有多豪放,一箱整齊排放的元寶,每列三十錠,一共三層,共有九十錠,依照此時的物價計算,這一錠元寶約莫五十兩,一兩銀子是一貫,一貫大錢可以買兩百鬥的米,這樣算起來,這九十錠的元寶金額有多大,她都不敢去算了</p>
“能不能把這些銀子還給皇上啊……”她嘀咕</p>
還沒能賺上一個銅板,就先負債,錢債、情債還不完了</p>
她哪裏知道遠在幾丈外的烏嫂卻幽幽的迸出一句話:“無論什麽都是皇上的賞賜,姑娘您要莽撞地還了回去,是藐視皇恩”</p>
藐視皇恩,她也就那麽一說,這烏嫂不會是順風耳吧?只能說臨淵身邊都是能人,沒有吃白飯的</p>
她合上盒子“這個家就煩勞看顧了”她無法在祖母身邊侍疾,不可能把人接入宮,祖母身邊又少不了人,即便錦羨魚再矯情,鐵铮铮的事實是這府裏沒有人幫襯是不行的</p>
“不敢當姑娘的禮,這些是奴婢們的分內事,何況宅子不再空空蕩蕩,奴婢們都很高興”烏嫂真心說道,手一拍,來了幾個眉目端莊的侍女,把禮物都撤了下去</p>
這宅子是臨淵當皇子時的府邸,一向不許閑雜人進駐,寧可讓它空着許多年,收容的軍中殘兵根本無用武之處,這回,居然用最短的時間讓工匠收拾出房間來,還住進了一老一少,起先這些仆人也模不着頭緒,直到今日見了錦羨魚,才隐約知道了什麽</p>
烏嫂突然跪了下去“奴有罪”</p>
錦羨魚被她吓了一跳,不敢受這禮,向旁邊移了下“這是做什麽?”向來都只有她跪人的份</p>
“姑娘沒有開口問奴,奴不應該先說話的”這是宮廷規矩,上位者沒有開口,底下人不能先說話</p>
錦羨魚虛扶了她一把“我在宮中只是伺候皇上的宮女,當不得上位者,何況這是在家裏,家裏頭哪來這麽多規矩”</p>
這巨大的訊息讓烏嫂半天都沒回過神來</p>
錦羨魚大致把府裏逛了一遍,發現大體上不太需要她操心,府裏每個角落乾乾淨淨,錦潤的住所寬敞又舒适,一應用具都很齊全,筆墨紙硯、春夏秋冬的衫子袍子褲子襪子都一樣不落,可見府中的人是用了心在伺候的</p>
她回到廳堂的時候聽見錦潤有問有答,臨淵的神色看起來還頗為滿意</p>
不知者無畏,也只有弟弟這不知道臨淵身分的人才敢天南地北的和皇帝聊起家常</p>
殊不知,臨淵問最多的卻是關于她的事情,以至于原主小時候尿床,家中一天到晚曬被子的糗事情也被出賣乾淨</p>
“我得走了”錦羨魚不疑有他</p>
“阿姊不留下來用飯嗎?”錦潤舍不得讓錦羨魚離開,但時間過得太快了,他都還沒能和阿姊說上幾句話</p>
錦羨魚将木箱中拿出來的五錠元寶給了錦潤,因為她不知道下回能回家探親是何時,更何況寄住別人府中,也不好指使別人做事,但要是使了銀子,起碼在請托人的時候不至于那麽沒底氣</p>
她也不忌諱臨淵就在邊上吃茶、嚼點心,五錠元寶用她随身攜帶的荷包裝了,遞到錦潤手上</p>
五錠元寶的分量不輕,錦潤只覺得入手一沉,“阿姊,你上回給的還有呢”他要推辭,老實說他對金錢沒有概念,沒概念的原因在于根本沒見過這麽大數目的銀錢,只覺得阿姊賺錢不易,他不能拿</p>
“阿姊在宮裏頭不愁吃穿,你和祖母不一樣,京裏處處要花錢,放在身邊就算用不着也不用愁,銀子又不會咬人對不?還有,”她将錦潤拉到一旁悄聲道,“有事托人的時候該使的銀子就不要客氣”不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就算不叫推磨,也不至于叫人看輕了去</p>
他們初到京都,與人為善是必須的,廣集了好人緣,往後要做什麽都方便</p>
錦潤一點就通,他年紀雖小,卻也吃夠了沒錢的苦頭,點頭收了下來</p>
“你和祖母到京裏來,叔父可說了什麽?”錦羨魚本想着不問的,卻還是問了一嘴</p>
錦潤撇撇嘴“二叔和嬸子看到我帶着鐵騎回去,吓都吓死了,以為我在外面闖了什麽禍,一聽說要把我和祖母帶走,只差沒喊阿彌陀佛了”鄉下人哪見過這樣的陣仗,只求萬事不要牽扯到頭上</p>
這樣最好了,往後無牽無挂再也沒有糾葛錦羨魚笑了笑,又模了一把弟弟的頭“你進去吧,不用送了,阿姊只要有休沐就回來看你,都在京裏,要回來分分鐘的事”當然這話裏的水分很重,宮裏的規矩多如牛毛,哪能說想出宮就能出宮的,但是她不想讓留在宮外的家人擔心她</p>
“阿姊怎麽回宮?”雖然不明白什麽是分分鐘,但是大概猜得出來是很快的意思</p>
“臨公子有馬車,阿姊搭他的車回宮”</p>
“臨公子人真好,他的談吐跟我們那邊的人完全不一樣,我說錯話他也不會嘲笑我,還指點我多看書,書房裏有許多他之前留下來的書冊,說我可以自由進出他的書房呢”錦潤樂得很,錦羨魚認為這孩子提到書,比剛剛給他五錠元寶還要開心</p>
汪氏無法出來送行,錦潤卻是看着馬車消失在視線裏還舍不得轉身回去,他一定要努力讓自己成長強壯,足以撐起他們家的這一片天,好作為姊姊将來的依靠!</p>
馬車裏,臨淵問了句:“家中沒有留飯,你可餓了?”</p>
錦羨魚坦白的點頭,方才她的肚子咕嚕作響不會是被他聽到了吧?</p>
臨淵微微一笑,便讓車夫去了東大街名叫“百花深處”的酒樓</p>
錦羨魚對百花深處有印象是源自于他們家的醬肘子,但當時的付陶也就一個中階官員,家中食指繁浩,養妻妾兒女就已經很吃力了,哪有多的餘錢給女兒揮霍,也只有遇到大節日時,讓下人去買幾個醬肘子回來祭祭孩兒們的嘴</p>
酒樓的名字是從詩句“十裏樓臺倚翠微,百花深處杜鵑啼”得來的靈感,樓高五層,參差錯落,能坐觀天庭又能臨水而飲,吸引了許多客人</p>
掌櫃殷勤的将他們送到一個名叫“浮生寂”的小院,已轉紅的丹楓随風搖擺,塘裏還有兩只戲水的白鵝,滿庭芳菲的草皮上一只雪白的母鹿帶着小鹿嬉戲,可以倚着幾案獨酌,要是興起,也能讓三五好友炙燒烤肉,把酒談心</p>
錦羨魚一路走來,簡直眼花撩亂,土豪不論在哪個年代都能用金錢堆砌品味,但是這家百花深處的品味又更上一層樓</p>
臨淵随手拿了個軟厚枕放在無足的靠背椅上,示意她坐下,然後他朝暗處打了個響指</p>
就聽見守在外頭的巽風喊道:“傳膳”</p>
幾乎是立即,幾名粗壯的侍女便擡來案桌,流水般的菜肴很快擺滿一桌,那香氣香得錦羨魚直摀肚子,餓啊她,卯時起床的她已經錯過早膳,中午又趕着出宮,足足兩頓飯沒吃,她發誓,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能裝得下一頭烤乳豬</p>
不用臨淵任何眼神,那些傳膳的侍女放下膳食便退了下去,只留下四名伺候布菜,這等于是專人全程伺候,其貼心程度絲毫不亞于海底撈服務員</p>
還有,她們貼心歸貼心,卻沒一人敢把眼神多往臨淵那邊飄一飄,可見受過嚴格訓練</p>
“吃吧”</p>
“喏”跟什麽過不去都可以,可跟吃的過不去何必呢</p>
錦羨魚拿起金鑲玉箸,眼光立即被桌上一盆盆炊金馔玉般的美食給香得都發直了</p>
鮮葵女敕筍、瑤柱花生豬手煲、桃花醉脯、黃魚豆腐爆腰花、鲫魚肚兒羹、螃蟹做的禿黃油,人間極品,用來拌飯是一絕</p>
她就着禿黃油吃了三大碗的廣浙響水大米飯,然後吃起酒釀甜瓜,一盤甜瓜幾乎都進了她的肚子</p>
臨淵淨往她的碗碟裏夾菜,黃魚最女敕的魚月複肉,女敕筍挑尾端最女敕的部分,豬手煲他連骨頭都剔掉了</p>
看他這麽殷勤,自己連口飯都吃不上,錦羨魚沒辦法,有來有往嘛,給他舀了一碗肚兒羹,又給拌了一碗的禿黃油飯</p>
女孩親手替他拌的飯,配上眼前的秀色可餐,臨淵覺得這碗飯是他吃過最美味的一餐了</p>
錦羨魚見他一直盯着自己不錯眼……“要不然你嘗嘗,真的好吃!”甜點也好吃,女乃油松瓤卷酥裏面的各色堅果很有嚼勁,她喜歡</p>
她沒料到的是臨淵湊過來竟然把她手上已經咬過一口的女乃油松瓤卷酥給吃了,感覺舌舌忝過她的指月複,滑癢中帶着一種說不上來的酥麻</p>
她努力甩掉腦子裏那點旖旎,心裏卻忍不住要嘀咕,盤子裏不是還有好幾塊,你為什麽非得搶我的?搶別人的比較好吃是嗎?</p>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