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劍出大唐21 / 225 章

正文

第21章 荥陽土窟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荥陽土窟春!




雍丘城之北,一棟檐角飛翹的小樓挨着城門不遠。




傍晚,噔噔噔腳步聲響起。




一名精瘦漢子進入小樓,停步在一扇半開的門前。




“報!”




精瘦漢子一字一句道:




“夫子山下現已聚集不下兩千人,陸續還有人朝太平道場彙聚,道場山門從午時閉合,但不斷有門人進進出出,內部應當是布置妥善了。”




“有消息傳回,說太平天師今夜就要布壇舉旗,自稱大賢良師。”




“再探。”裏間傳來一道聲音。




“是。”





精瘦漢子退了出去,聽得吱呀一聲,另外一扇門也打開了。




岳思歸走出門來,一臉笑意。




他看向太平道所在的西郊方向,有些心癢道:“若不是晚間有事無法抽身,真想去夫子山瞧瞧。




那位周天師手段不少,興許能有讓一衆信客膜拜的神奇現象出現呢。”




另一道男聲接話:“思歸總将這位周天師挂在嘴邊,連我也想見識一下,這到底是怎樣的神奇人物。”




一個身高六尺四寸,肩寬腰窄漢子走了出來。




他着一身素白錦袍,腰懸烏木箭囊,颔下留着疏疏幾縷青須,看上去頗為英武。




岳思歸吸了一口氣:“我只見過此人兩次,卻深覺不凡。倘若拉入密公陣營,當是一大助力。”




英武漢子‘哦’了一聲:“這也不必揪心。”




“憑借雍丘之地募集的義軍,即便混入一衆江湖豪客,也絕不是鷹揚府軍的對手。




只待我們聯絡上密公,太平道義軍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這時借咱們在太康的人手,順勢搭救,便能将這位周天師招到麾下。




那時他就不必再做大賢良師,可為密公的大賢良臣。”




“這樣是再好不過了。”




岳思歸思索間點頭:“周天師身上的功夫就很詭異,須知那太平道還有一位老天師,此人功力高絕,又與道門第一人交好,這樣的臂助不可放棄。”




“希望一切順利,可別出什麽亂子。”




英武漢子拍了拍岳思歸的肩膀:“韋掌門誇思歸辦事謹慎,那是一點不錯。”




“不過這世上只着武力終難成事,有人用刀,有人是刀,不可同一而論。就算這位周天師再神奇,他受眼界所限,勢必理不清當下之局。”




“思歸且寬心吧。”




他一臉欣悅,又與岳思歸說起鷹揚府軍的動向。




二人話題多多,聊得火熱。




不知不覺間,夜幕已然拉下。




這時,一陣更急促的“咚咚咚”腳步聲突然傳來。




“急報,有急報!”




這位報信之人顯然是從遠方跑回來的,見其氣喘籲籲,滿頭大汗。




“發生了什麽事?!”




英武漢子眉峰突起,聲量陡然拔高,生怕聽到于密公不利的消息。




岳思歸微微屏住呼吸,盯緊報信之人。




“火!大大火!”




報信人擦了一把汗,看來是跑得太急,此時上氣不接下氣。




“什麽大火,快說清楚!”英武漢子呵斥。




岳思歸暗道不妙:“難道是夫子山?”




“是,是的.”




報信人深吸一口氣說道:“夫子山燃起大火,木屋全燒了,火光照紅了半邊天!”




英武漢子聽罷大吃一驚。




報信人喘了口氣又講道:“道場內布置的法壇也也盡數燒毀.”




“周天師呢!那位周天師呢!”




岳思歸急忙問道。




報信人的臉上出現古怪之色,講述着自己知道的信息:




“傍晚時分,太平天師給出命令,讓幫工将道場中的儲米搬下山,分給那些在夫子山下準備參與義軍的窮苦農人.又留下兩卷治病救人的丹方。”




“夜色才降,山下還在領米,忽然看到山上燃起大火,等趕到山頂,火勢已不可控!




焰氣沖天,只看到太平符紙漫天飛舞,有人大喊,說那是天師祈求太平,還以人間淨土。”




岳思歸還在問:“人呢,周天師人呢?!”




報信人咽了一口口水,“之後.人潮湧動,聲音雜亂,我們眼睛看不起,耳朵也聽不清。”




“據說.據說那位天師懷抱《枕中鴻寶苑秘書》漫步走入火海,不知所蹤。”




“似乎還留了一段話”




“什麽話?”




“叫做.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岳思歸深沉了,英武漢子沉默了。




報信人沒理會他們的反應,盡職盡責道出尾聲:




“那些領到儲米的農人們感恩戴德,三步一回頭下了夫子山。




不少江湖武人打馬離去,有一些壯漢在山上嚎啕呼喊天師,不久也離開了。”




少頃,英武漢子擺了擺手,報信人如釋重負退了出去。




他只得到這麽多消息。




因為夫子山的人太多太雜,尤其是一些脾氣暴躁的肌肉莽漢在人群中擠來擠去,道場山門附近極為混亂。




“伯當,你現在又有何看法?”




這時,屋內一道女聲響起。




接着走出一位長發垂肩的白衣美人,俏麗的臉上雙目明亮,閃着慧光,甚至透出一股銳利。




那英武漢子,正是王伯當。




他嘆了一口氣:“落雁啊,我開始相信思歸的話了,這位周天師真不簡單。”




“天下一亂,多少人沉浸在稱王稱霸的幻夢中。他年紀輕輕,竟有這股子定力。”




“太平道雖然用荒誕法門離開了夫子山,卻還是活在雍丘”




“我現在比思歸更想将他招致密公麾下。”




“他也不必做大賢良臣,這等布道手段,乃是國師之才。”




這位俏麗美人,自然是李密座下第一軍師,沈落雁。




“這或許有些難度”




“他既然選擇金蟬脫殼,想必已經知道我們在背後活動。”




她盯着西郊方向,腦海中仿佛浮現了夫子山上的火光,又仿佛可以看到一名年輕道人抱着經書漫步朝火光中走去。




岳思歸右拳擊左掌,嘆一聲可惜:“這下怕是要結仇。”




“軍師,太平道的義軍沒了,這雍丘的局怎麽辦?”




沈落雁極為冷靜:“鷹揚府軍的第一隊人馬并不多,我們先行試探。若密公真的藏身其中,一定有其目的。”




“再朝外散布消息,就說宇文成都放火燒了太平道場,我們以報仇的名義,會有人參與進來的。”




“行動吧”




……




太平天師抱道門寶書走入火海的消息成了雍丘這兩日最大的話題。




哪怕是街邊的商販們提起,都是一副唏噓感嘆,我當時就在現場的模樣。




茶樓中的江湖客議論紛紛,聊起了曹府周天師與木道人一戰往事。




一些江湖老人談及此事往往先灌一口酒,吐出酒氣豪邁道:




“周天師所練的乃是《枕中鴻寶苑秘書》,這是道門絕密,沒想到木道人還能接下他兩成功力,确實有點本事。”




也有人說:




“那木道人敗在天師手下之後,性格大改。聽說一路南下除惡,連續剿了巴陵幫分舵、海沙幫鹽窩,又滅殺四大寇與鐵騎會的人。




雖然正被衆多勢力追殺,但其所行之事,叫人佩服。”




這時江湖老人們也欣慰得很,說木道人被點化,總算不是一塊朽木。




當然,聽到周天師名聲大躁,也有不少人出聲想與其一戰。




只可惜.




夫子山一場大火,周天師杳無蹤跡。




茫茫江湖,哪裏能尋得?




這場大火後的第三天傍晚,鷹揚府軍下的一支騎兵隊伍在雍丘城附近遭遇埋伏,與半道上的義軍發生大戰!




兩位騎兵旅帥在亂軍中被人射殺,引發騷亂。




隋軍的騎兵校尉尤宏達只能領着先頭部隊撤退,與主力軍團彙合。




從雍丘往外黃的官道上。




夕陽殘照,數百名敗軍傷兵走入零落山丘,馬放山腳,飲水溪澗。




“尤校尉,咱們就這樣回去嗎?”




一名騎兵隊正即百夫長目露憂色,望着眼前魁梧的尤宏達:“太平道的叛軍怎麽辦,大将軍會不會怪罪?”




尤校尉雙手捧水咕嘟咕嘟連喝十幾口:“什麽太平道叛軍?”




他眉頭一皺:“太平道叛軍已經死絕了,我們殺敵三千人,盡數焚燒在夫子山,賊首正在被虎豹大營的高手追擊,很快就能奪回道書。”




“此乃大功一件。”




那隊正聽罷,想起一路上聽到的傳聞,頓時眼前一亮。




“校尉言之有理!”




“那這支叛軍又從何而來?”




尤宏達怒喝一聲:“李密手下有一擅射之人,名叫王伯當,李密的人,自然是楊玄感餘孽!”




“我們找到了楊玄感餘孽,又是大功一件!”




那隊正轉憂為喜,“英明,校尉英明!”




“當速報給宇文大将軍,我們要搶在張須陀将軍之前滅了這股餘孽!”




……




蔡水流迳東南,至陳州扶樂之西。




城郭外八九裏許,河面浮着春水霧氣,兩岸垂柳新芽如簾,鵝黃嫩色在霧霭中若隐若現。




那河邊正蹲着個約摸十八九歲的青年,口中叼着根柳條,右肩扛柄短劍,末梢挑着個小包袱,神态悠閑自然。




自打從雍丘出來,周奕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像是換了一茬。




正如長筌子所言:身若白雲任卷舒。天涯海岸,自在無拘。




這種心境之下,就連打坐運氣都變快了。




朝遠處的田裏放眼一瞧,正有農人驅着犍牛下田地,幾個小孩子提着像是荊條編的糞箕在後面撿牛糞,玩得不亦樂乎。




只可惜他們沒炮仗,不能炸牛糞。




周奕笑了笑,安靜享受了一會兒這亂世中的難得平靜。




約摸盞茶工夫,那如銀鏈蜿蜒的通濟渠支渠上飄下來一艘漕船。




周奕見狀,立即從河邊退開。




從雍丘出來後,他直往南走,第一站便是圉城。




當時沒想到後邊有人綴行,也是這樣的漕船,跳下來七八人直奔他就來了。




在圉城河道旁與這夥人有過一次交手,對方以為十拿九穩,自報家門來自鷹揚府軍中的虎豹大營。




與尋常兵卒不同。




他們全通武藝,最差的都有匡晖那樣的水準。




幾乎可以斷定,這些人是從夫子山一路追過來的。




得虧從雍丘溜得快,否則不知道會面臨怎樣的局面。




才将他們甩脫,周奕不想再被追上。




萬一有更厲害的高手前來,那可就不妙了。




一念至此,周奕向路邊的田埂靠了靠,朝着一位正在擺弄犁铧的漢子問道:




“老兄,敢問扶樂城怎麽走?”




那漢子頭也不擡:“順着這條道直走便是。”




“可有近路。”




“沒什麽近路,只有一條道,往前四裏地有一條河,近些時候下雨河裏漲水,左邊水深淹死過人,你可往右邊渡河。”




這時他擡頭撇了周奕一眼:




“你們江湖人若喜歡吃酒的話,過前面這個彎,兩裏地不到,那邊有個小店,他家的酒不錯。不過,千萬別在店裏鬧事,這小店來頭不小。”




“多謝。”




周奕瞧見漢子身旁有兩個髒兮兮的娃娃好奇打量他,笑着招手:“來。”




那兩娃竟不怕生走了過來。




周奕從包中拿出兩塊饧,又叫做饴糖,就是以谷物熬出來的麥芽糖。




這是他過圉城時買的。




“少吃點,甜得很,小心把牙甜掉了。”




兩個娃娃開心極了,連道“不怕甜不怕甜”,周奕乾脆把幾大塊糖全給了他們,惹得兩個小孩歡呼雀躍。




自己含着一小塊,滿口香甜,朝漢子指的方向走。




那漢子的表情一直是不鹹不淡,這會兒沖着周奕的背影咧嘴一笑,又開始擺弄犁铧去。




周奕順路走不過半裏,忽然聞到酒香陣陣。




那漢子沒說假話。




他快步彎過山坳,立時見一酒肆踞于岩畔,前方是一塊闊地,搭着棚子。




檐角懸着一杆酒旗,上書“大鵬居”三字。




山風一吹鼓得酒旗嘩啦啦作響,正應和草棚下的熱鬧景象。




裏間坐了八九桌,少的兩人,多則五六個。




道旁楊樹邊拴着馬,留有商隊馬夫在看車,卻盯着酒肆直流口水。




可是東家謹慎不讓喝酒。




駕馬車的又不是坐馬車的,喝酒醉駕掉下山崖如何是好?




周奕才朝酒肆前一站,那草棚下一陣異動,瞬間站起三人!




三雙厲目,直直盯在他身上。




周奕一眼掃過,心道不妙。




正是之前與他在圉城交手的幾人。




沒想到他們從船上下來又換了馬,竟然跑到自己前面去了。




三人旁邊的三匹壯馬打了個響鼻,右邊高個漢子登時冷哼道:“小子,這次看你往哪跑!”




周奕瞧出了一絲不對勁。




按照常理來說,這三人應該立馬動手,可卻只是看着,無有動作。




想到那田間漢子的話,恍然大悟。




這時再看酒旗上“大鵬居”三字,直接尋一張桌子坐了下來。




虎豹大營的三位高手見狀,立時氣勢洶洶走來,其中一人拔出長刀!




“作甚麽?”




這時,店鋪櫃臺高椅正擦着杯盞的老掌櫃冷冷發問。




虎豹大營中一人道:“掌櫃的,不是我們不給面子,這小子殺了我們一個弟兄,此等仇恨怎能忍耐!”




周圍人歪頭看戲。




周奕大覺奇怪,虎豹大營的人忽然收斂了很多。




就算是在這奇怪的客店,可也不至于将他們軍中的口頭稱謂都隐藏了。




“夥計,來酒,這裏最好的酒。”




有人幫忙,周奕反倒坐定要酒。




“好勒~!”




夥計朝客店內部大喊:“最好的酒,荥陽土窟春一壇!”




虎豹大營的三人望着那掌櫃,只見那老翁毫不客氣道:“殺你弟兄乾本店什麽事?就算殺你全家,你也不能在此鬧事,否則就是不給鵬爺面子。”




那三人聽罷,氣急卻不發作,反倒收起兵刃,與周奕同坐一座。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們是一道的。




這鵬爺是誰?




等夥計将酒抱來,周奕打聽了一下:“在下孤陋寡聞,不知鵬爺是.?”




夥計把酒壇一放:




“鵬爺自然是我們的幫主陶光祖。”




周奕哦了一聲,黃河幫幫主!




天下間八幫十會中的第一大幫,在黃河生根立足數百年,威震黃河流域。




這位幫主的外號,便是“大鵬”。




此人不僅武功極高,交友更是廣泛,在長安城,各路人物都要賣他個面子。




便是李閥中不少人物,也對他極為拉攏。




虎豹大營是宇文閥的人,恐怕也不願得罪這位。




聽說這位大鵬極為好賭,在賭桌上一擲千金。




沒成想,又是酒中老餮。




“這荥陽土窟春是鵬爺最愛,你既然是酒中客,一定要記得,此酒遠遠勝過烏程之箸下春!”




周奕好奇了:“這兩種酒我都有聽聞,卻不知道有這種說法。”




夥計擺出理所當然的表情:




“那你就更該記清了。鵬爺說過,黃安是最不懂酒的人,烏程之箸下春雖也是名酒,卻因其受穢,弱了荥陽土窟春七八頭!不,是弱了十頭都不止!”




夥計說罷哈哈大笑。




客店外不少人聽得有趣,也跟着笑了起來。




黃安




周奕一尋思想了起來。




這黃安乃是太行幫大龍頭,與陶光祖正是死對頭。




好家夥,他開這酒店,莫不是為了較勁?




夥計将壇口揭開,前邊貼着紅紙,上有“荥陽土窟春”五字。




給周奕滿滿倒上一碗。




“恁慢用。”




周奕伸手朝酒壇一拍,又道:“不忙,麻煩給這三位也添一碗吧。”




虎豹大營中間那漢子神色嚴峻:“你想做什麽?”




夥計添上三只碗,依次倒滿,端到那三人面前,之後轉身就走。




只要他們不打架,其他管不着。




周奕這才回道:




“三位多飲幾碗,這時喝了酒暖暖氣血,待會出門,我動手将你們殺了,那時血是熱的,不覺得疼。”




“哈哈哈哈!!”




聽罷,虎豹大營中間那漢子一陣狂笑。




他端起碗來,一口而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劍出大唐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