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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九十八章 陌路之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七百九十八章 陌路之夜




歇斯底裏的低吼劃破肅冷的雪夜,緊接而來的是壓抑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在這一刻,不需要任何言語,也不需要任何刀兵的森寒,血衣青年僅是站在那裏便已然訴說了一切。




許元沿着禦階向下走去,血衣在大雪中飄舞,來到了殿庭之上,平視着那雙眸黑寂的蟒袍青年:




“看起來,你未想過能在此見到我。”




李昭淵失态了,但也僅有一瞬,胸膛裏激湧的情緒被他快速壓下,看着主動走下禦階與他平視的男人,想順着對方話語問一些問題。




他一切的憤怒都源自不解。




他不理解為何對方會造反。




不理解自己哪一處舉動觸及了對方底線。




不理解什麽事物使皇相無法和談,便要直接付諸刀兵。





明明,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上一代皇相的遺願進行。




但...




李昭淵終是沒有将這些問題問出。




在這短促的時間間隙中,他想通了很多。




一聲嘆息後,李昭淵神色忽地變得放松了起來,那是先皇套在他身上枷鎖被打碎後的輕松,亦是知曉自己用盡一生欲證明之物都無法實現後的無奈。




他看着他輕聲低語:




“不重要了,你既然已經站在了這裏,一切也都無所謂了。




“比起許相,孤的父皇真的慈祥到了極點。




“他不但斬去孤的一切,還給孤留下了李清焰這個擁有登基正統與最高聖功的皇室血脈和那些負手觀望的皇族重臣、以及無數向前行進的坑洞。”




說着說着,李昭淵忽然低笑了起來:




“但即便這樣,孤因為身為大炎皇族的責任依舊在沿着他為孤設下道路前行,如今你想破壞掉這些,孤當感謝你。本就一無所有,本就經歷了無數次失去的痛苦,現在唯一擁有的權力也是李耀玄留下的東西,所以如今再經歷一次對于我而言似乎也并非無法接受。”




話落無聲,寒風嘶鳴。




許元沉默着沒有接話,只是眼中多了那麽一絲憐憫。




李昭淵并未在意這些東西,只是默默拔出了那柄帝王之劍,光潔的劍身在雪夜中透着森寒:




“不過縱使這樣,你想要的東西,孤也不可能就這麽給你。”




說着,李昭淵将視線側移向了山下,看着下方的大炎心髒,沖天而起的火光曳亮了他漆黑的眼瞳:




“縱觀歷史,所有宮變政變無外乎誅殺賊首四字,這其實很簡單,難的是如何迎接賊首伏諸後的混亂。




“來試着殺掉孤吧,




“這是孤親口許諾你的刺殺機會,




“只是,如今恐是要以皇相開戰的方式。




“希望你能承擔這一切,許元。”




...




...




...




子時已過,




嘉景四十八年,二月初六,大炎新皇登基之日。




驟然升起的蔽日彈形成天幕如同一雙合抱的大手阻隔了內外,将下方大炎皇朝最宏偉巨城完全籠罩。




沒有月光,燈火漸熄,而幾乎是在蔽日彈升起的同一時刻,已然入眠的帝安巨城之內同時升起了一團團耀目的光亮。




相國府邸、天安商會總壇、格物院總部,駐紮着黑鱗軍的各處校場.......




幾乎在一瞬之間,皇族的天象武器便降臨在了相國府于帝安城內最森嚴的諸多禁地。




剎那間,以一輪輪耀目如旭日的光團為中心,光斑向着四周的街道延展而去,将其內的一切湮滅!




談不上什麽猝不及防,也說不上毫無準備,這是皇相雙方都能預見的未來。




李昭淵雖不清楚為什麽許長天會反,但他對許殷鶴的威脅卻絕非空話——殺他,等同于皇相開戰。




而此刻,便是這句威脅被應驗之時。




當第一輪的天象武器塵埃落定,天安總會變得殘缺,曾研發出無數尖端造物的格物院被夷為平地,唯一幸存的地方興許便是那巍峨的相國府邸,它因陣法的守護尚且完好,但經歷了天象武器的毀滅,其上陣法光亮也變得忽明忽暗。




皇城司禁軍校場之內,一座座空中巨堡連同早已戒備的數百妖禽開始升空,而更多休憩的禁軍士兵被喚醒着甲.....




...




...




...




北封城。




戰火曾讓這座守護北境千載的關隘重地毀于一旦,經歷數載重建,北封城已然恢複了一定規模,雖還比不上戰前,但卻也讓其再次成了北封軍的指揮中樞。




大多數士兵都已入眠的深夜,府衙中心依舊燈火通明,數名軍鎮統帥端坐高堂閑聊着軍中與朝中的瑣事,氣氛算不上壓抑,但也絕算不上輕松。




“經歷滅蠻與滅宗兩場戰事之後,為了赈災暴雪,為了防備那些北境宗門的餘孽,為了監控北境三洲的各支黑鱗軍,我們北封軍分批駐紮在北境三洲各處重地,但想來今日之後,便會陸續南下入關了。”




“皇位終究是要交給那李昭淵了?”




“老田,你就別有怨言了,也在戰場上你也見到過二皇子,這位新皇實有雄主之能,而且這是先皇和侯爺,以及殿下三人共同的意思。待明日之後,他便是我們的新君,別再提及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了。”




“我也只是替殿下鳴不平而已,雖是雄主,也多半是容不下殿下她的。”




“........”




堂內一時沉寂。




此話其實已見端倪,李清焰此行雖是得令領軍,但領的卻是一些二線部隊,他們這些北封軍的高級将領已經很久未曾見過這位殿下。




待李昭淵登基穩固權勢之後,等待李清焰的結局興許是功法被廢,賜一地安度餘生,但更大的可能還是在戰火中“犧牲”。




任何一個君主都容不下武元殿下這等身份地位的血親存在,無關君主是否雄才大略,只因其威脅到了他統治的根基。




作為北封軍的将領,他們都是親眼看着武元殿下一步步成長至今,知曉對方擁有着何等才能與器量,但他們終究只是臣子。




天家如何,輪不到他們決定。




他們能做的,只有遵循上令。




在嘆息和遺憾的唏噓中,堂外的廊道中忽地傳來陣陣急促的腳步打破了沉寂。




然後,




那伴着風雪的驚恐聲音幽幽傳入:




“統..統帥!帝安那邊...那邊聯系不上了!!”




...




...




...




秦龍隘外,風雪飄搖。




着一身白甲的秦源盯着手中不斷顫鳴的晶體,念起當日被召入帝安後公子與他言語。




【接下來我交代之事興許對于你們地宮遺民而言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你們想要未來,就必須接下它】




【整個行動過程,你們地宮遺民沒有任何援軍,駐紮北境的黑鱗軍此刻都處在北封軍的監控之下不能妄動,京畿的黑鱗軍也需要處理帝安事務】




【唯有你們是在預料外的軍隊,但我現在能給你的只是各種戰争物資】




【秦源,拿下秦龍隘,阻斷北境三洲一切想要南下進入京畿的軍隊,我許長天承諾你地宮遺民一個無限可能的未來!】




将手中嗡嗡作響晶體捏碎,秦源再度擡眸看向了那燈火通明的雄偉關隘,瞥着身側無數掩埋隐藏于雪原中的族人,平靜的眼底藏着對未來的期待與恐懼,吐出了八個字:




“不計代價,攻下此城。”




...




...




...




天河防線,




圓月當空,寬近十裏的大河湍湧向東,以自然天塹強行分割開了南北兩側的軍隊。




距離弘農北部陷落已有半月,




皇族禁軍與宗盟大軍也已在此對壘半月。




黑鱗軍在離開之時破壞了弘農的一切,宗盟如今接手一切都要重建,為預防皇族禁軍随時可能的跨河南下,天河南部的宗盟大軍晝夜不息的修葺着屬于他們的天河防線。




随宗盟大軍而來的墨衣少女,一如往常般的站在天河南側的虛空之上眺望着帝安,眺望着那個男子的方向。




只是今夜,




她卻在天河北部看見了一些不同尋常的端倪。




冉青墨疑惑低語道:




“....天河那邊,怎麽有一部分禁軍在北上?”




...




...




...




相國府封鎖了帝安城對外的一切聯系,但李昭淵又豈會沒有防備,各支忠于皇族的軍隊在意識到帝安失聯的那一刻,都紛紛有了動作。




遣送随軍強者趕往帝安探明情況的同時,各支大軍也在緊鑼密鼓的調動,大河防線上的禁軍抽調出了一個軍的精銳試探性的北上京畿,駐紮北境的三十萬北封軍開始集結,準備迎接臨近駐地的黑鱗軍可能發起的進攻,臨近京畿的北封軍第二鎮更是連夜拔營南下,意欲入關。




而在這一切變故的中心,




無盡的戰火已然吞噬掉了一條條繁華的街區。




帝安的護城大陣意圖運轉斬除城內一切逆賊,但它卻在運轉到極致的那一刻停滞。




這座巨城是皇族的核心,但同樣也是相府的心髒所在,這座大炎皇朝規模最大的護城大陣并不僅僅隸屬于皇族。




當禁軍趕至帝安城內被天象武器夷為平地的相府重地,卻猛然發現天安總會早已無人,格物院中的一切都已于過往月餘悄然轉移,那一座座黑鱗校場中的士兵更是早已潛藏在了帝安城內的各處。




緊接着,便是屬于相府的反擊。




街區之中,一隊隊整肅禁軍在前往戒嚴帝安各處戒嚴的途中被來自街道兩側弩箭伏擊。




天空之上,花費無數心血與物資構築的空中巨堡一座座的砸落大地,騰起火焰直沖雲霄。




幾乎是在開戰的一瞬,戰争的烈度便達到了頂峰,駐紮于帝安城中的軍隊皆是精銳中精銳,皇族禁軍用自己生命譜寫着忠誠,黑鱗重軍揮舞着手中刀兵執行着公子的意志。




一邊高呼着誅殺逆臣賊子,




一側厲喝着肅反矯诏竊國。




高聳的朱紅宮牆塌陷,相國府邸陷入火海,皇相最尖端武器造物,全部如同仇人一般的傾瀉在曾經的同袍身上。




皇相雙方的聖人在宮城之中大打出手,一座座極盡奢華的瓊樓玉宇在術法與劍技的宏光中坍塌。




武成侯與宗青生這兩位曾在蠻族之戰中并肩的武将在今夜各為其主,朝着對方拔出了兵戟,雙方的怒喝聲裹挾着軍陣偉力的對碰讓大地開裂,讓一條條繁華的街區頃刻湮滅。




...




...




...




“這便是你想要的?”




未央宮前,殿庭已然化作廢墟。




擦去一縷自唇角溢出的鮮血,半跪在地面的李昭淵拖着重傷的身體重新握緊了雷弧四溢的帝王之劍。




意識到今夜注定身死,他卻也只是笑着看向那依舊毫發無傷的血衣青年:




“帝安的毀滅只是一個開始,你這蔽日天幕攔不住消息的傳播,只要你們相府今夜的謀逆之事被做實傳至各地,皇族會按照既定的方案贊同宗盟清君側的旗號,一齊覆滅你相府。




“屆時皇族依舊會是皇族,因為宗盟需要一個天下共主,而面對皇族與宗盟的聯手,你們相府必然走向覆滅。”




“許長天,




“上一代的夢今夜終要在你手上結束了....”




“你錯了。”




許元打斷了他,目光掠過李昭淵,望向了帝安城北:




“帝安不會毀滅,上一代皇相的夢也将延續下去。




“只不過那個皇不是你。




“她已經來了。”




“.......”




李昭淵沉默了一瞬,




随即便發覺體內軍陣偉力開始動蕩。




那是有人在搶奪他的軍陣控制權。




以與他無二的皇族聖功。




意識到這一點,李昭淵卻是沒有表露出任何憤怒與歇斯底裏,反而低低笑了起來,凄涼譏諷的笑意淹沒在風雪:




“李耀玄,這便是你猶豫的後果。




“大炎完了,




“李姓天家也完了,




“你要的延續國祚終究給他人做了嫁衣。




“相府的刀已然架在脖子上還念着妥協,可笑,實在太可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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