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八十一章 馬踏江南

七百八十一章 馬踏江南

乳白的霧氣浮動在古老的巨城，江南煙雨總是迷蒙而美麗，自天空墜落雨水淅淅瀝瀝的下着，但此刻的臨安府卻已然沒有了往日的靜谧。

無人畫舫漂泊在煙雨的小河，淅瀝瀝的細雨沖刷着睜着眼睛逐漸冰冷的屍體，府衙中暈染着嫣紅的水窪倒映出天際殘破的雲層。

雨水無法熄滅戰火，硝煙依舊彌漫在每個角落。

臨安府的反擊堅決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對于大多數黑鱗軍而言，他們從未曾見過這般的對手。

在以往的戰争中，當敵人的戰陣被撕開一個口子，當城防陣法崩潰的一瞬，那便已然代表着他們贏得了戰争的勝利，

但今日卻不同，他們見到了一支與他們無二的精銳。

當城防陣法崩潰，對方會倚仗城牆。

當城牆被鑿穿塌陷，對方會縮進一個個古老的街巷。

當街區被分割，對方會進入那無數的臨街屋舍對他們進行反擊。

即便天空徹底被黑鱗軍占據，無數屬于相府的妖禽盤旋在低空，城內的守軍依舊在進行着最後的抵抗。

沒有膽怯，沒有投降，

同屬于一個皇朝的雙方皆以忠誠的血勇互相拼殺。

臨安城的守城軍鎮捍衛着宗盟古老的尊嚴，他們用生命證明了宗盟雖有諸多弊病，卻絕非羸弱，他們也用生命徹底打碎了黑鱗軍對未來敵人的輕視。

但随着元昊的鐵靴踏碎那寧死不降的守将頭顱，

一切終究還是結束了，

或者說，

一切終究還是開始了。

嘉景四十七年，十二月一日。

黑鱗軍攻陷江南巨城臨安，守将與千林軍一萬五千守軍全員戰死，無一投降。

同日傍晚，臨安周邊三座衛星郡城相繼淪陷，三名守将一死一降一自裁。

翌日淩晨，黑鱗鐵蹄踏破千年秦家，萬餘家仆盡數覆滅，山火綿延數百裏。

受軍械蔽日與軍陣對撞形成的炁流海影響，通訊圓晶被遮蔽，信息無法傳遞，直至翌日晌午，自亂陣中出逃的秦衛舒趕至九劍門，方才傳向天下，但源自相府的戰争陰雲已以臨安為中心，在江南一地帶着毀滅與災厄向四周極速吞噬而去！

...

...

...

天元山脈。

沒有人想到許長天口中的禮物來得會如此之快，就在天夜話落尚未飛身離去之際，來自劍宗山門內的傳音便同時響起在了衆人耳畔。

龐雜的信息被彙總，僅化作了寥寥十數字。

登陸。

臨安府淪陷。

秦家覆滅。

九劍門被圍。

無聲死寂，戰鬥帶來的山火已然被術法熄滅，整座山脈唯剩那餘燼的窸窣。

有人下意識望向了北方，相府的主力應當在弘農之北，這支突襲江南的軍團是從何而來？

行軍的調度可以被隐藏，但龐雜的後勤物資卻是瞞不過細作的眼睛，除了弘農一帶，相國府并未在其他地域展開大規模物資的調度。不過很快有人便反應過來，這支突襲江南的黑鱗軍應當不是其他，正是他們弘農嚴陣以待的敵人。

怎麽做到的？

他們很難想象相國府是以何等的嚴密組織度完成了如此宏偉的調度，但現在的他們也已然沒時間深究此事，因為——

“我們需要即刻揮師北上。”

有人呢喃着說道。

弘農北部的黑鱗軍不管是怎麽去到江南，現在的他們都應當趁着這個機會北上，拿下那幾個弘農門戶的關隘重城。

但下一刻，

出聲之人的話語立刻被他人反駁：

“不行，如今我們整合尚未完成，軍陣功法都未統一，如若冒進，一旦被設伏，弘農一代也将淪陷！”

“相國府的主力已經被調走，不趁着現在北上，一旦他們增兵我們将繼續面臨被動！”

“朝廷又不止有相國府，你知道皇族有沒有在弘農北部陳兵麽？！”

“混賬東西！皇族根本沒有調度軍隊的痕跡，這是我們情報的共識！”

“......”

“......”

突然而至的噩耗讓宗盟高層發生分歧争執，但比起他們，站在宗盟頂端三人卻顯得格外沉默。

瞥着不遠處面無表情的溫忻韞，天夜暫時沒了離去的打算，輕聲笑道：

“看你神色，似乎沒預料到他為你準備的這份禮物。”

驟然接到如此重大噩耗，溫忻韞卻并沒有多少慌亂，于腦海中快速分析了利弊後，平淡回道：

“确實未曾料到，此番損失想來會很大，但只要能将那支黑鱗軍留在江南，那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江南地帶不比其他地域，在溫忻韞她千年的經營之下，很多的東西都早已統一。黑鱗軍長途奔襲乃是無根浮萍，如今的損失只是因為猝不及防，只要擋住對方第一波的攻勢，對方便會如陷入戰争泥沼而寸步難行。

天夜沉吟一瞬，認真的低聲問道：

“可需要監天閣的幫助？”

溫忻韞聞言挑眉望去，見其神情之後，清聲道：

“你們監天閣不可能幫我，言語上的落井下石是一種很低劣的趣味，閣主。”

天夜聞言彎眸浮現笑意：

“确實低劣，但能讓我念頭通達。”

說到這，

天夜悠悠的呼出一口仙氣，收斂了笑意，道：

“就永夜到來之前，我監天閣對你的監控所得到情報來看，江南一帶雖不是你所有的底牌，但卻也是分量最重的一張。

“你如此冷靜，是因為你在帝安那邊的布局？”

“........”

溫忻韞沉默一瞬，面無表情的回道：

“此事，我似乎沒有理由告知閣主。”

“若是願意告知，我監天閣可為你提供一個營的精銳......”

“閣主莫說笑了，事件緊急，恕溫某不能久陪了，告辭。”

話落，不給天夜言語的機會，溫忻韞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沉着臉向着西南的方向疾馳而去。

看着對方背影遠去直至消失，天夜才略顯玩味的搖了搖頭：

“...果然還是急了。”

話落，

天夜回眸掃向北方，眼中笑意逐漸收斂，帶着一抹唏噓。

陰謀家已被帝安的陰謀算計，

就是不知陰謀家所算計的帝安又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