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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二十二章 團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五百二十二章 團圓




爆竹聲中一歲除,自剛剛入夜的戍時,開始帝安城內便有零星散碎的鞭炮聲響起,待到亥時臨近這些鞭炮聲更是幾乎連成了一片,此起彼伏的聲響甚至隐隐蓋過了前段時間天家給萬民的“賜福”。




帝安城的除夕夜很有年味,雖然官吏們需要為皇朝守歲,但百姓卻是不用。




在團圓的年夜飯後,那一條條的居民巷內便熱鬧了開來,鄰裏鄉親皆是相熟,孩童們三兩成群在昏暗的街巷內的泥巴路上亂竄,家裏長者聚在一起或是閑聊過往,或是在院壩內湊桌玩起雀牌将麻一類牌棋。




而在這些居民巷外,那些商業街也依舊繁華,身着錦袍的富貴人家成群結隊的逛着廟會街市,吆喝聲、笑罵聲與火紅的燈光一同映亮了帝安的萬家燈火。




“咻——”




在亥時到來之前,在氣氛最熱烈之時,一聲嘹亮嘶鳴突兀的響徹在帝安的上空。




那是一團火球,自帝安中心的宮城中緩緩攀上漆黑天穹的火球。




而見到這一幕的百姓眼中都無驚慌,反而皆是放下手中的事務帶着期盼與興奮駐足眺望着那團緩緩升空的火球。




每年的除夕禮部都會聯合宮內的司禮監燃放歲焰以賀新年。今年的年關雖然帶着幾分緊張,但那都發生廟堂之上,與百姓無關。





這一團賀歲歲焰在萬衆的矚目中升到了尋常百姓肉眼不可見的高度。




經歷一刻的沉寂,




“砰——”




火團分毫不差的于亥時在漆黑的天穹上炸開,無數曳着尾焰的流星随着爆炸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又在飛行的途中再次爆炸,化作漫天的缤紛于漆黑天穹綻放。




霎時間,絢爛七彩焰火覆蓋了大半的帝安,映亮了天穹,也映亮了每一名帝安百姓的眼瞳。




這,便是天子給世間萬民的賀歲。




看着天穹上的焰火漸漸消散,以及街邊如潮水般跪地向着宮城拜俯的人群,許元忽然想到了那老爹于今夜遞上的致仕辭呈。




兩件完全搭不上邊的事情,但就是莫名其妙的聯想到了一起。




略微思襯之後,許元輕輕搖了搖頭。




民心在炎,但可惜這世界載舟的水并非是民。




今年的年夜飯許元本來是準備在家裏吃的,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太子突然造訪了兵部左侍郎的府邸,也就是王玉錢那小老頭,說要見他這位“私生子”,面對太子是沒法讓假身上的,不得以也只能放下碗筷前去“應酬”,結果這一待就在兵部侍郎府裏待到亥時。




太子李玉成今夜與他商議的事情和上一次一樣,抛來橄榄枝招攬他,不過區別就是這一次的招攬是建立在相國府的框架下的。




因為王世才這個身份已經投入了相府之內。




太子前段時間私下的招攬已經說明了“王世才”這個人的能力,有了這個做背書,王玉錢那小老頭很是名正言順的将他送入了相府,給他出入家門增添了不少便利。




為了這事,倒是苦了王玉錢那小老頭。




他的後宮失火了。




出身高貴的嫡子們都還只是在一些清水衙門混資歷,一介私生子居然就這麽被老爺安排入了相府,這合适麽?當然不合适。




大房二房三房都在鬧。




這個年三十要不是顧忌太子在府內,那幾個婆娘想對他許元做的刁難,恐怕能王玉錢這小老頭當場尿褲子。




畢竟按照大炎習俗,晚輩是要給長輩磕頭的。




看着這些府內宅鬥戲,許元倒是有些理解李诏淵在宮內所處的環境有多惡劣了。




王世才這個身份有着一家之主的王玉錢維護都能被這麽欺負,更別提那紅牆宮廷之內可是随時會死人的。




言歸正傳,太子李玉成在除夕夜造訪相黨高層這事倒是頗有幾分意思,昨夜他阻止李筠慶的行為已經算是給相府納下了投名狀,而今夜在相國已經遞上辭呈的情況下還造訪相黨高層,某種意義上,這位太子殿下已經完全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等到此事風波過去,這位當朝太子便能算相府的半個自己人,互相利用的那種。




心中思襯着這些瑣事,一道帶着試探的聲音輕輕傳入了許元的耳中:




“三公子,大過年的讓您特意外出真是罪過,小老兒那三個不成器的夫人也讓您見笑了。”




許元擡眸望去,卻見王玉錢這小老頭正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的臉色。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王玉錢的信息許元看過,這小老頭雖然背靠相府,但他的三個夫人都是京城大世家出身,算是政治聯姻。




那些世家通過王玉錢攀附相府,相府也通過王玉錢控制那些世家,也因此在侍郎府裏,王玉錢雖然有着很大的話語權,但卻并非是他一言堂。




微微一笑,許元輕輕擺了擺手,便繼續看着窗外:




“無妨。”




“呵呵.....”




王玉錢讪讪的笑了笑,但話頭卻并沒有止住的意思,繼續小心翼翼的問道:




“三公子,今年這年關可算就這麽過了?”




得,原來方才這老頭只是想找個話題挑起來。




啞然一瞬,許元便順着對方的機鋒繼續往下打:




“正月十五年大年才算過完,這麽着急作甚?”




王玉錢心思一緊,搓了搓手:




“那...明日初一那場宮內歲筵呢?”




按照常理來說,王玉成作為從三品的朝堂重臣今日除夕是要在兵部衙門為國守歲,不過今日他直接提了份告病文案,未等朝廷回複便直接回府了。




而王玉錢并不是個例,今夜朝堂上有一半的二三品大員都在未經允許的審批的情況下通通告病回府了。




至于為什麽沒有回複?




倒不是因為告病程序複雜,而是因為審批告病奏折的那名大員遞了份辭呈便回相府內院過年去了。




不過對于如何回複這事,許元心中倒是有些斟酌。




這些朝堂大員在除夕告病回府并不算是什麽大事,這只是一種鮮明的态度,但歲筵這種事情若是不去那這種态度就會擴大化,到時候局勢很容易會失控。




勇敢者的游戲屬于是。




一聲輕笑,許元眸子彎了彎,細聲說道:




“王侍郎,




“你們只是告病,又非致仕。”




...




...




...




今夜回府,許元并沒有遮掩蹤跡。




兵部侍郎的馬車就那麽停靠在了相府門口,許元也就那麽光明正大的側門入了院府。




太子今夜表明的态度,需要“王世才”來做傳話筒,而一進門便看見了一只大魅魔正靠在院門後等着他。




作為黑鱗總長的婁姬其實真的算是一個孤家寡人,尤其是在那一夜親手殺死龍婆婆之後,更是連一個能說話的朋友也失去。




在這個衆人團聚的除夕夜,她也只有來找他這個小弟了。




不過在一番打趣調侃之後,大魅魔還是沒有強行把他留在自己身邊守歲過夜,将許元帶到內院門口,給了一個胸抱後,便幽幽的離去了。




幾經波折,當許元回到內院的時候已經快到臨近子時。




沿着內院的巷道一路向裏,許元推開踏過正院敞開的大門,便見到了一副如同尋常人家般的溫馨畫面。




室外一片漆黑,而正堂之內依舊燈火通明,而三道人影則在那燈火中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一席喜慶紅衣新裳的許歆瑤半趴在桌旁上,一手托着白皙的香腮,耷拉着細長而密集的睫毛,有些昏昏欲睡。




對于西恩皇帝屍身的研究,多啦a瑤也出了大力的,加之要研究那儲存妖鬼的魂戒,估計又是好幾天沒有休息。




鳳九軒則依舊白衣勝雪,坐在一旁面色平靜的閉目養神,身前桌案上還擺着那柄斷劍箐淵。




老爹許殷鶴則端坐主位上,氣度沉穩的拿着一份書卷垂眸靜靜浏覽,他的面前有着一只瓷杯,瓷杯中正散發陣陣熱氣,而茶杯旁則擺着一張棋盤,棋盤之上黑白相間,但看他手上拿着的書籍顯然已經沒下了。




許元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廟堂雖高,但亦有親情。




都在等他啊....




一邊緩步上前,許元一邊探出靈視掃了一眼盤上棋局,眼眸之中下意識的閃過了一抹訝異。




對于圍棋這玩意,許元略懂一些,但也僅限于能看懂。




桌子上這盤棋似乎并非這老爹自弈,因為黑棋對白棋是一邊倒的屠殺,白棋開局直接中刀,不過百手,黑棋已經把白棋的大龍屠了,甚至全盤都找不到兩塊活棋,過于血腥以至于不忍直視。




“噗......”




一聲輕笑在寂靜的庭院中擴散,許元正想着是不是許長歌那逼王被屠殺之時,那邊閉目養神的鳳九軒忽然側眸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靜。




“.........”許元。




“.........”鳳九軒。




一瞬沉默,




主位上的許殷鶴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擡眸看着院中的三子,道:




“都回來了,還愣在院子裏作甚?”




“.......”




許元眼睛眨巴一下,便續朝屋內走去。




今天過年,你這個做娘舅的總不能因為這種小事揍他。




想到這,許元頓時念頭通達,明知故問的輕笑說道:




“父親,您這自弈的水平可有點放水,看看這黑子都把白子殺成啥樣了,水平可太差了,下次你無聊我來陪你下吧。”




“......”




許殷鶴聞言沉默了一瞬,略帶莞爾的瞥了一旁的鳳九軒一眼。




鳳九軒見狀單薄的唇也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輕聲道:




“子時快到了,你再晚一點家裏的年夜飯可以等明年。”




在前世子時是晚上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但在大炎子時卻是一天的分界。




踏入正廳,趴在案桌上昏昏欲睡的少女也擡起了眼簾,笑盈盈的道:




“三哥,你回來啦。”




許元路過她的身側,随手揉了揉她柔順的長發,然後坐到了她的身側,低聲問道:




“許長...呵,大哥人呢?”




他回來沒看見許長歌,按照常理來說,除夕夜這父親是不會安排自家人外出執行任務的。




許歆瑤打起精神眨巴了下眼睛,下意識掃向了一旁的空位,眼中帶着一抹驚訝,眨巴下美眸,略帶疑惑:




“剛才大哥他還在這的......”




許元聞言反應很快,下意識瞥了一眼後廚的方向:




“呵,估計感應到我回來,提前跑去做飯去了吧,嗯....我去後廚那邊看看。”




一邊說着,許元還未坐熱的屁股便再度站起了身。




許歆瑤見狀也跟着站了起來,笑盈盈的說道:




“那歆瑤也去幫忙。”




“得了吧,你過去想炸廚房麽?”




“歆瑤外出游歷的時候也學了一些廚藝的。”




“那也行吧,咱家倆聖人,一個源初,你做的東西應該也吃不死人。”




“哥!你說什麽呢!”許歆瑤帶着一絲嗔怒。




說着,許歆瑤便蹦蹦跳跳的跟着許元一邊說笑,一邊出了正廳。




在短暫的熱鬧的之後,光線溫暖的正廳之內便又回歸了沉寂。




“.........”




看着兩個孩子離開的背影,許殷鶴深邃的眼眸之中帶着慈愛的笑意,但這份笑意只持續了一瞬便又黯淡了下去。




原本,今日會更加熱鬧.....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走下去。”




淡然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許殷鶴應聲瞥了鳳九軒一眼。




鳳九軒垂眸看着眼前的斷劍,聲音很輕:




“芊兒死了,長安也死了,就算是為了他們,你許殷鶴都得把這條路走完。”




許殷鶴的回應很是平靜:




“我..只是不願再見到這屋子裏變得更冷清。”




“那便将一切做到極致。”




“呵...這事就不牢你費心了。”




許殷鶴說罷,又低聲問道:




“你...今夜不去黑獄看看你家老爺子麽?”




“.......”




安靜了一瞬,鳳九軒輕輕的搖了搖頭:




“見他作甚,親情這種東西對于他而言本就不值一提。”




許殷鶴深深的看了鳳九軒一眼:




“當失去一切之後,人是會變的。”




“........”




鳳九軒垂下眼簾,沉思了一瞬,還未說話,便聽內廚那邊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聲響。




“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




“喂,我今天過來是幫忙的。”




“我有說過需要幫麽?長天,你別讓我重複第二遍。”




“三哥,大哥,你們別吵了。”




“啧,許長歌,你特麽是不是有病,今天過年,你動我一下試試,你看父親揍不揍你.....嗯,父親不揍,娘舅也得揍你。”




“哦?”




“喂..喂!等一下,許長歌,你先把刀放下.....”




“.......”




“.......”




聽着那邊傳來的動靜,廳堂內的兩名中年模樣的男子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一抹莞爾的笑意。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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