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買牛買車買奴仆(2)

不說劉桂香如何打算，只說單家老宅裏，單婆子等人正焦急地等着消息，一見單守財回來，就着急忙慌地拉他進了屋</p>

原本在院子裏嗑瓜子的張氏也趕緊湊過去，殷勤備至地遞着茶水</p>

“怎麽樣？看見什麽了沒有？”單婆子提着一口氣忙問</p>

單守財瞥了她一眼，接過張氏的茶水喝了個乾淨，才抹了嘴，把城裏聽來的消息說了，“劉桂香不知道在哪裏摘了一些果子，做成醬之後賣給點心鋪子，每次都能賣個幾十兩，這一個月，總有兩百兩左右的盈餘”</p>

單婆子聽說，這還得了，氣得跳腳直罵，“該死的小賤人，在咱們家裏就裝傻，分家單過就這麽往家裏摟錢，老天爺怎麽不劈死她個不孝的東西？”</p>

單守財倒是不以為意，“娘，別眼皮子淺，他們再能耐，不也是單家出來的？便是分了家，可守信到底是爹娘的兒子，還能不拿點銀錢孝敬孝敬二老？”</p>

張氏聽了這話，頓時計上心來，拉着單婆子到一旁耳語，“娘，守財說得對，咱們好歹養了信哥兒這麽多年呢，便是那傻子再不孝，還有信哥兒啊信哥兒向來溫順，只要咱們趁着那傻子和啞巴出門的時候去找他，還怕他不拿銀子孝敬您二老嗎？”</p>

單婆子聞言，頓時喜上眉梢，連連點頭稱是，這一整日，瞧着張氏的眼神都溫和了許多</p>

劉桂香趕了牛車回村，沿途好些村民瞧見了，都熱情地跟她打招呼，自然又少不了一番吹捧和誇贊</p>

她才剛到家，院子外頭就聚了好些鄉親，有些是等着拿托劉桂香買的東西，有些則是特意跑來看熱鬧的</p>

劉桂香索性把東西都卸在院子裏，跟啞叔和單守信說一下就出來招呼鄉親們了</p>

啞叔早早就沏好了茶水，在院子裏擺了一溜的凳子、椅子，只等鄉親們進來歇腳</p>

大夥兒都感激不已，對劉桂香夫妻倆連連稱贊，也少不得要說說單家老宅的事，也替他們夫妻倆高興，畢竟單婆子的行徑大夥兒都看在眼裏，能有今天這景況，實屬他們自個兒作踐來的</p>

有道是，天道好輪回啊</p>

聽着那些話，劉桂香心中覺得好笑的同時也頗為感慨</p>

送走了鄉親們，啞叔把早早備好的午飯端上桌，其實這會兒已經過了飯點了，等忙完了一松懈下來，劉桂香才察覺到自己早已饑腸辘辘</p>

單守信聽着劉桂香肚子發出的咕嚕聲，臉上笑着，眼底卻滿是心疼，讓啞叔趕緊盛了飯來</p>

瞧她忙裏忙外的，都顧不上自己，單守信越發憐惜，“快些坐下來吃吧，如今日子過得去，你也別太累了”</p>

劉桂香嘿嘿一笑，福至心靈，趕緊提了一句，“守信，你說咱們買個丫鬟或婆子回來，好不好？”</p>

單守信筷子一頓，掃了啞叔一眼</p>

劉桂香沒看見這些，一邊扒飯，一邊說着，“我平日不在家，啞叔一個人忙裏忙外，太累了，多一個幫手會好很多”</p>

“好！”單守信一口應了下來</p>

“啊？”劉桂香沒想到單守信會這麽痛快答應，倒是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p>

瞧着她這樣子，單守信忍不住笑了，眼底滿是寵溺，“挑選丫鬟的事就有勞娘子了”</p>

“你……這就答應了？”</p>

這麽長時間以來，都是他們三個人一起生活，雖然不明顯，但單守信和啞叔隐約都有些排外，這般突然要給家裏添丁加口，她還尋思着要怎麽說服單守信呢，沒想到他這麽痛快就應下了</p>

劉桂香做事向來風風火火，這頭夫妻倆才剛商議好，吃過午飯，她就趕着牛車上了街，直接尋牙行去了</p>

瞧着劉桂香匆忙的背影，啞叔挑了挑眉頭，再瞄了單守信一眼，雖然什麽都沒說，但一切都在不言中</p>

單守信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紅，低頭握拳湊在唇邊輕咳了幾聲</p>

劉桂香剛進城，正想着打聽牙行的去路，一眼便瞧見街口的一出鬧劇</p>

不遠處的一戶人家門口聚了好些人，一個穿着青衣的男子正對着兩個半大的孩子推推搡搡的</p>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都有些看不下去，紛紛出言相勸，可都被那男子罵了回去</p>

劉桂香一向對老人孩子最心軟，見此，就忍不住上前詢問</p>

看熱鬧的人正看着唏噓不已，聽見她詢問，也沒瞞着，一股腦地全說了</p>

原來這兩孩子是姊弟，父母雙亡，弟弟又得了病，需要醫治，結果收留他們的叔叔賣了姊弟倆的房産，卻不肯給弟弟治病，小姑娘氣狠了，鬧起來，卻被叔叔攆了出來，不知道是不是存心吓唬兩個孩子，當叔叔的還讓小姑娘自賣自身換錢，給弟弟治病</p>

大夥兒都憤慨不已，覺得那叔叔着實狠心，可大家都是普通百姓，日子過得不富庶，又怕惹事，頂多圖個嘴巴爽快，然而說了幾句，被男子回罵，便也不再勸了</p>

出門之前，劉桂香還問了單守信幾句，據說本朝百姓只要年滿十歲，就可以做主賣斷自己為奴，她瞧那女孩兒身量也差不多十歲上下的樣子，便上前問道：“這丫頭和小子若是簽死契，要多少銀子？”</p>

那男子瞧着劉桂香年歲不大，又是一身灰撲撲的布衣，不像是富貴人家的打扮，定是出不起好價錢，眼神便有些輕蔑，但開口可沒客氣，直接道：“五十兩，至少得五十兩才賣！”</p>

“什麽？五十兩！這不是訛人嗎？誰家丫鬟這麽貴啊”</p>

“就是，就是”</p>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紛紛七嘴八舌議論起來，有人還沖着劉桂香使眼色，顯然是不忍心看她吃虧</p>

劉桂香卻淡淡一笑，轉頭看向那姊弟倆，“丫頭，你怎麽想，真敢賣身做奴仆嗎？我聽說只要年滿十歲便可自由做主，你若是想賣身就開個價”</p>

小姑娘雖有些瘦弱，身量卻細長，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很是機靈的模樣，聽了這話，她掃了一眼黑着臉的男子，就道：“姑娘，我今年十二歲，我弟弟十歲，只要你能給我弟弟治病，還允許我照顧他，我們願意一起賣身給姑娘做奴仆，但不能分開”</p>

劉桂香笑着伸手模了模她略有些枯黃的頭發，“我的确是要買人手，照顧行動不便的丈夫，但我家是農戶，每日要打柴做飯，你做得了嗎？若是能行，我給你十五兩銀子，買斷你們姊弟的自由，萬一不夠你弟弟治病，我可以再添”</p>

小姑娘扶着臉色蒼白的弟弟，神色裏有些猶豫</p>

周圍的人看了心急，紛紛勸了起來，他們無依無靠，叔叔又是這般心狠，如今碰到一個看着不錯的主顧，不趕緊抓住，難道等着叔叔起意把他們賣去什麽髒地方嗎？最重要的是，既然是要買人手照料殘疾丈夫，定然是有情有義之人，他們姊弟跟着這樣的主子，絕對不錯不了</p>

小姑娘許是聽進去了，再看看病恹恹的弟弟，到底重重點了頭，“好，我同意”</p>

“不行，我不同意！”不等小姑娘話音落地，男子已經惱怒地沖上前來，拽着小姑娘就往身後甩去，惡狠狠地道：“我是他們的長輩，要買他們必須經過我點頭才行”</p>

說罷，那男子又伸手要打小姑娘，嘴裏胡亂罵着，“賤丫頭、小白眼狼！我養了你們這麽多年，你有什麽資格做主賣了自己？長輩還沒說話呢！”</p>

男子絲毫不顧及孩子的破口大罵，讓圍觀的百姓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可這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姊弟倆沒了父母，自當奉叔叔為父，旁人又怎好插手？</p>

劉桂香卻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高聲道：“方才大家也都聽到了，這孩子已十二歲，本朝律法言明，凡年滿十歲的孩子皆可自己做主是否買賣自己”她頓了頓，冷笑道：“孩子自己願意，即便您是她的叔叔也無權乾涉”</p>

聽了這話，男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吼罵起來，“放他娘的狗屁！老子是他們的長輩，她爹娘不在自然一切由我做主，什麽叫自己做主？作夢呢，真當我是冤大頭啊！”</p>

“買賣人口需得到官府批準”劉桂香不疾不徐地說：“既然你這樣理直氣壯，自認底氣十足，不如咱們就去趟衙門，讓縣太爺做個評判如何？”</p>

男子一聽這話，眼珠子滴溜溜亂轉，顯然是被吓住了，半晌沒能回話</p>

“等一下”小姑娘忽地揚聲開口，神色裏滿滿都是倔強，“這事我可以自己做主，我家和叔父早已分家另過，父母亡故後，我們只暫時寄住在叔父家幾日而已，此事我能自己做主，奴婢願意為奴為仆伺候姑娘一家，絕無二心！”說完，小姑娘便拉着弟弟走到劉桂香身前跪下，“砰砰”兩聲，磕了響頭</p>

“快起來，別動不動就跪，我一個莊戶人家，不興這個”劉桂香忙上前扶起姊弟倆，幫忙拍了腿上的灰塵，笑道：“既然你自己同意，那咱們就說好了，一會兒帶你去衙門備案”</p>

“嗯！”小姑娘重重地點頭，忽然她眉頭皺起，小心翼翼哀求，“姑娘，能帶上我和弟弟，先幫我們爹娘安葬嗎？我叔叔一直拖着不肯幫忙……我怕放久了，爹娘的身體……”</p>

劉桂香喜歡她孝順又懂事，自然不會反對，笑着點頭</p>

小姑娘這才重展笑顏，摟着弟弟小聲說了幾句</p>

大夥兒也被這小姑娘的孝順感動，紛紛在一旁點頭誇贊，有年長的街坊鄰居又開始規勸那男子，甚至嚷着要去把巡街的衙役叫來，強賣侄女侄兒，怎麽說都是犯法的</p>

那男子眼見大勢已去，氣惱得不行，有心還想鬧一陣，最好逼迫劉桂香給他一些銀子，但他到底只是一個平頭老百姓，見官就怵，劉桂香又不像是個好欺負的，最後只能氣哼哼地掉頭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