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影子皇後16 / 19 章

正文

第8章(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喬溪澈覺得四周的氣氛前所未有地奇怪,似乎所有人都有一個天大的秘密在隐瞞着她,就連一向與她關系最好的宮人,也對她處處回避好幾次在禦花園中散步,她看見太監宮女們在竊竊私語,可一見到她,便馬上閉了嘴,各自散去</p>




萬俟侯不常回東陽殿,總在禦書房歇息,借口說國事繁忙……可是,再忙也不至于一個多月不回寝宮吧?難道他也在存心躲着她?</p>




到底她做錯什麽?為何自從上次遭劫昏迷後,一切都變了?</p>




這一天,東陽殿來了一個人,一個她完全意料不到的人一一陳文敏</p>




她居然會主動到東陽殿來?而且,那臉上還挂着頗為得意的笑容,實在古怪得讓人擔心</p>




“喬昭儀,”陳文敏以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态對她道:“好久不見了,近來可好?”</p>




呵,昭儀?這是哪兒的稱呼?一無正式下诏,二無萬俟侯親口冊封,她什麽時候成昭儀了?</p>




“國後金安,”喬溪澈禮貌地行禮,“您大概誤會了,奴婢只是平凡宮人,不敢與昭儀兩字匹配”</p>




“哈,怎麽,嫌這個封號小了?”陳文敏眉一桃,“要當皇後才稱心?稱你一聲昭儀是客氣了,還不知道聖上會給你什麽名號呢,說不定是最卑微的美人?”說着一陣諷刺大笑</p>




“娘娘今日來此,不知有何事?”她保持心平氣和,不與對方鬥嘴,“聖上此刻人在禦書房呢”</p>





“我不是來找聖上的,我是專程找你”</p>




“我?”這倒讓喬溪澈吃了一驚</p>




“對啊,聽聞最近聖上已經搬到禦書房居住,把這東陽殿留給你一個人了,可知這是為何?”陳文敏斜睨着她,嘴角淺笑</p>




“聖上國事繁忙,偶爾不回東陽殿也是常清”她不卑不亢地答道</p>




“哎喲喲,聽說你被劫後就昏迷了,完全不清楚發生過什麽事,看來果真如此”陳文敏輕啧道</p>




“娘娘知道?”喬溪澈心中一緊她早就感到,周圍的變故似乎與她被劫之事有關,也早想打聽清楚,可惜無人敢在她面前多嘴今日,正好借陳文敏之口揭曉答案</p>




“本宮也是略微聽聞,實情還是讓聖上親口對你言明的好,杏則別人還以為本宮在挑撥是非呢”陳文敏撇嘴道</p>




“娘娘但說無妨,溪澈洗耳恭聽”</p>




“真的?”陳文敏其實心裏迫不及待,“那好,你若不怪罪,本宮便實話對你說了,只希望你聽了以後還能承受得了”</p>




“溪澈無所畏懼”大風大浪她都經歷過了,自問這世間再無任何禍事可以讓她動容雙手微微相握,形成堅強的心理防勢,等待下文</p>




“你可知道,劫走你的,是什麽人?”</p>




“誰?”</p>




“采花大盜炯明安”</p>




采花?她不由得指尖一顫</p>




明明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但這個詞仍讓她震驚不已,隐隐預感到一切将朝着最不可挽回的方向滑落……“炯明安把你擄走整整兩日,禦林軍搜遍全城,終于在一所荒廟裏找到你當時你依舊昏迷,躺在草席之上一一一絲不挂”</p>




什麽?喬溪澈雙眸怔瞪,半晌都沒回過神來</p>




一絲不挂……采花大盜……這些詞加在一起,就算再笨的人也能猜得出其中含意,那層足以把任何貞潔女子摧毀的含意……整件事情最糟糕的地方在于,連她自己都無法确定當時發生過什麽,因為她一直昏迷着</p>




此時此刻,她才明白所謂的辯無可辯是什麽意思,那是世上最讓人難受的感覺,仿佛有千言萬語耍傾訴卻被棉花堵嘴,在窒息中煎熬</p>




“現在你明白為何聖上不到這宮裏來了吧?”陳文敏諷笑地看着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窘态</p>




“他不會這樣對我的……”青梅竹馬的感情,五年的如影随形,纏綿中的海誓山盟,竟然會為這個原因完全葬送?</p>




不,她不信……死也不信!</p>




她真的失去了貞躁嗎?貞躁是什麽?難道不是指心之所向,而只是一具空洞的軀殼?</p>




她的癡情從沒變過,這場浩劫中是地道的被害者,難道,他就不能原諒?在真正的愛情裏,沒有什麽是不能原諒的……“你也太高估聖上了,他只是一個普通男子,這樣的事,對天底下任何男子來說,都是不可容忍的”陳文敏涼涼說道</p>




“他不是別人,”喬溪澈執着道:“他不會在乎的……”</p>




“唉,看來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陳文敏莞爾,“到了那兒,看你還怎麽說!”</p>




哪兒?如此神秘而自信,難道真是死神的境地?</p>




腳下不由自主地跟随引誘者的指引,亦步亦趨,來到那個聽說能讓她死心的地方</p>




站在門外,悄悄透過半掩的窗紗往內窺望,只一眼,果然就讓她的心碎落一地</p>




這是禦書房後的寝閣,據說最近一段時間,萬俟侯便在此歇息</p>




此刻寝閣內彌漫着一種暖昧的氣息,有男子的粗喘,還有女子的聲吟……喬溪澈看到萬俟侯正躺在床榻之間,被褥淩亂中,一赤果嬌軀正跨騎在他腰間激情綠動,他雙眼微閉,呈現舒展神情,微翹的嘴角勾勒一抹醉笑,如在雲端……他居然背着她與別的女子偷情?</p>




呵,不,不能這樣說他是君王,無論寵幸誰都是尋常之事,她算什麽?只一個小小爆人,憑什麽霸占他?</p>




可為何她如此心酸,有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她轉頭沖向禦花園,奔跑好久好久,直到體力不支才扶着花樹彎下腰來,久久喘息……“我設騙你吧?”陳文敏跟在她身後,得意地笑道</p>




“那是誰?”五年來,她沒見過哪個宮女能成功接近侯,到底是誰如此本事,成為他的新歡?</p>




“我從南涵帶來的陪嫁婢女”陳文敏回答,“頗有幾分姿色,聖上一見就喜歡上了”</p>




“是你把她獻給聖上的?”</p>




“對”</p>




“為什麽?”喬溪澈回眸,難解地凝視對方,“沒了我,卻有了她,聖上依然不會寵愛你”她真的不懂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行為</p>




“我不求他的寵愛,只求他不要廢後,讓我留在宮中”陳文敏忽然嘆一口氣,所有的得意與失意盡現,“這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p>




這聲嘆息,讓喬溪澈頓時無言</p>




原來,這也是一個可悲的女子,與她一樣,受着束縛,身不由己,在困境中奮力掙紮,仿佛陷入無邊無境的沼澤</p>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束縛是權位,而自己,卻是愛情……這瞬間,喬溪澈眉心湧起一種天旋地轉的感覺,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p>




他終于來看她,一個多月來,第一次站在她的床前,俊顏那樣陌生,眼裏滿是冷漠的神情,仿佛隔了一世不曾相見</p>




“太醫說什麽?”她真希望自己此刻患上重病,病得快要死了,可以挽回他一點冷愛與疼惜,然而,就算這樣也是奢望</p>




“太醫說,”他的語氣像他的眼神,充滿無動于衷,“你有身孕了”</p>




她懷孕了?</p>




天啊,這本是多麽驚喜的消息,蘊含了她多麽長久的期待,為何卻在這樣冰冷的時候降臨?傾聽四周的沉默,她都不知自己收到的是噩耗還是喜訊……“我有了孩子,你不高興嗎?”她最後抱着一絲妄想,用溫柔的哀懇凝視他的俊顏,開誠布公道出心意,期待他像從前那般情真意切地回答</p>




終于,他說了實話,可卻像是利劍,刺碎她所有的幻想</p>




“這是我的孩子嗎?”他冷絕道</p>




喬溪澈一怔,沒料到傾注所有期待換來的是這樣一句回答,她的眼淚流了出來,抑制不住,“不是你的,是誰的?”</p>




“你也知道自己失蹤過整整兩日”他殘酷地點明</p>




“所以,你就懷疑我的清白?”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驟然變得嘶啞難聽</p>




“是人都會這樣想”</p>




呵,對啊,是人都會,可他并非普通人,他是與她如海誓山盟的男子,有過刻骨銘心的記憶……為什麽說變就變?難道愛情如此易碎,不堪世俗輕微的一擊?如果愛情都不值得相信這世上能還有什麽堅如盤石?</p>




這瞬間,她忽然感到絕望,從小到大,就算是滅門慘禍也不及此刻,眼前一片灰暗</p>




“現在有兩條路,給你選擇”萬俟侯仿佛在對付敵國,冷冷地開出條件,“你離宮,尋個地方生下孩子可若想再留在宮裏,就必須服下堕胎藥”</p>




喬溪澈甩甩頭,好半晌,都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這樣絕情的話語,真的出自他口?為什麽他像換了個人,難道世間男子都這般寡情薄幸?</p>




她猛地哭出聲來,第一次如此撕心裂肺地痛哭,仿佛要嘔出靈魂,身子在激顫中似風中殘花,凋零悲切</p>




為什麽……為什麽……侯,為什麽你這樣狠?</p>




她想當面質問他,可什麽也說不出來,一切被哭泣代替,眼淚讓她失去了言語能力</p>




“溪澈,”似乎終于被她的悲切感染,萬俟侯坐到床沿,換了溫柔低語,嘆息道:“你該了解一一我也是一個普通的男人”</p>




普通男人?那又怎樣?就可以成為絕情的借口嗎?</p>




她咬住唇,擡眸盯着他,設有回答</p>




“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妻子守身如玉,沒有辦法忘記曾經的玷污與恥辱溪澈,你懂嗎?”</p>




“這能怨我嗎?”她終于反問</p>




“我知道,這不怨你,甚至可以說,是我害你的,因為如果你不是我最寵愛的女子,炯明安不會打你的主意……可我一旦靠近你,都會忍不住想起一些不堪的畫面,這讓我心裏有一道檻,堵在這兒,水遠無法抹去……”他指着心口,俊顏呈現疼痛的真情,不再似先前一般冰如面具</p>




可這樣的真情流露,反讓她更加傷心</p>




“打掉孩子,我就可以留在宮裏?你就可以忘掉芥蒂,像從前那樣嗎?”她癡癡地問道,仿佛抓住最後一片可以把握的浮萍</p>




然而,浮萍終究不能救她性命一一他搖頭</p>




“打掉孩子,至少,設了一份痛苦的猜疑,我可以容忍你留在宮中……”但并不表示,他能摒釋心中阻梗,完全回歸昔日</p>




“如果我堅持生下孩子,你連我的面都不想再見了,是這意思,對嗎?”喬溪澈忽然感到淚水風乾了,倏地一下,全乾了</p>




原來,絕望就是這樣的感覺,可以讓眼淚瞬間蒸發,只剩無從宜洩的痛苦在沙漠裏煎熬</p>




“我聽說,你有了新寵……”她不知自己為何要提到這個,大概是想一次傷個夠,不再殘留打擊</p>




萬俟侯一怔,終于坦白地點頭,“我打算封她為婕妤溪澈,知道嗎,她長得很像從前的你……”</p>




呵,這算是給她最後的安慰嗎?男人是杏以此表示自己的癡情?</p>




殊不知,這樣的安慰、這樣的癡情,比淩遲更讓她難受,倒寧可設聽到這番畸形的表白</p>




“我出宮,”她聽到自己做出果斷的決定,“我要把孩子生下來”</p>




不論父親是誰,孩子終歸屬于她将來衰老、孤獨的時候,終歸會有一個人來真心陪伴</p>




活在這世上,她不再為任何男子,她要為自己做一次打算</p>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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