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影子皇後10 /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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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陳文敏盛裝打扮,冰敷的水粉,蜜調的胭脂,一朵絲絹牡丹斜斜插在鬓上,左側垂下一绺秀發,配合紗堆長裙,格外妩媚嬌燒</p>




“聖上一一”她明豔一笑,甜膩的聲音蕩漾一方空間,“你終于來了!臣妾病了這麽久總是沒有見到聖上的蹤影,真叫臣妾日思夜想……”</p>




萬俟侯步人寝閣,尋了一張椅子兀自坐下,并不與她親近,只是客氣疏遠地道:“國後的病好些了嗎?”</p>




“好多了,聖上不必害怕傳染”她欺身過去,在離他很近很近的地方吐氣如蘭地說</p>




“如此就好”他仍舊冷淡地道:“朕來此,只為告知國後,近日朕打算微服私訪民間,恐怕與國後會有好些日子不見了”</p>




“微服私訪?”她一怔,“聖上難道不打算帶臣妾一同前往?”</p>




“國後金枝玉體,東楚民間疾苦,怕你受累”</p>




“臣妾不怕”陳文敏笑道,輕輕撫上他的肩,“只求能陪伴聖上左右,風雨同行”</p>




“你不怕,朕怕一一怕南涵怪罪”将她的手當即撥開,他拒絕道</p>




她臉色微變,深吸口氣努力保持嬌柔神情,理了理發鬓,故意叫道:“哎呀,聖上,快看看臣妾這發髻是否松了?”</p>





“看上去很好”他不為所動</p>




“臣妾的眉呢?是否畫得太淡?”不屈不撓,繼續媚術</p>




“不濃不淡,正好合适”萬俟侯仍是離她遠遠的,沒有半分親近的意思</p>




“哎呀!”她假裝腳下一軟,猛地倒在他的懷中,“聖上,臣妾頭暈……”</p>




“那就快快歇着,朕該告辭了”</p>




他将她扶起,移了椅子,強行拉她坐下,轉身便走</p>




“萬俟侯,你給我站住!”陳文敏終于按捺不住怒火,大吼道</p>




“國後還有吩咐?”他故作懵懂</p>




“難道我不美嗎?”她瞪着他,“從小到大,南涵國中無人能抗拒我的美貌,偏偏你卻無動于衷!你到底什麽意思?”</p>




“可惜,這裏不是南涵國,朕也不是你的裙下之臣”他諷笑道</p>




“你……”她氣得險些流下淚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與那喬溪澈夜夜在東陽殿做着茍且之事,若非本宮賢慧,早把你們的醜事告諸天下了!”</p>




“國後,你賢慧嗎?”萬俟侯仿佛聽到天底下最好笑的事,“你那長歡哥哥,此刻何在?見我來此,故意回避去了嗎?”</p>




“什麽?”陳文敏呆住,沒料到自己的秘密早被人識破,不由得又羞又惱,“喬溪澈那賤人告訴你的?”</p>




“國後,你也太小看朕了吧?再怎麽說,朕也有點察言觀色的本事,用不着假他人之手”</p>




他早覺得那個叫做長歡的宮女有些奇怪,暗中派了侍衛夜探,果然發現了驚天秘密如此甚好,他用不着再覺得虧欠這個名不符實的妻子,這樁婚姻從頭到尾只是互相欺瞞的笑話</p>




再無言以對,陳文敏臉色蒼白地盯着他,原形畢露地顫抖着,目光流露憎恨之情</p>




“公主,”他對她忽然改了稱呼,本來就無夫妻之實,他認為自己應該這樣喚她,“既然事已至此,你我不如開誠布公地談一談我知道你與那長歡相好多年,情深意切,但礙于南涵帝不允,才私相授受不如我贈你萬金、送你豐地,讓你與情郎能名正言順共度白首,如何?”</p>




“你想趕我出宮?”她眉一挑,并不領情</p>




“放心,南涵國那邊我會幫你隐瞞,就說你忽然染疾病筆,他們斷不會追蹤而來”</p>




“你讓我放棄尊貴的身份,去當一個隐姓埋名的庶人?”他話未落音,她就厲聲大叫起來</p>




“身份地位如此重要嗎?”萬俟侯沒料到她情緒如此激動</p>




“不重要嗎?那你為何不放棄國君身份跟喬溪澈私奔?”她反問道</p>




私奔?呵,他倒是很想,可惜那傻丫頭不願意</p>




“萬俟侯,我告訴你一一辦不到!你讓我主動退位,便宜喬溪澈那個賤人,辦不到!”陳文敏歇斯底裏地大嚷</p>




“公主,何必苦苦執着?”他耐心勸道:“你我都另有所愛,退一步,海闊天空”</p>




“我不要海闊天空,我要的是尊嚴!”她一字一句冷絕道</p>




他怔住,好半晌才輕嘆一口氣,緩緩搖頭說道:“既然如此,那也沒什麽好商量的了我已給了你退路,你偏不領情,那就怪不得我了”</p>




“你打算如何?”陳文敏心尖一顫</p>




“廢後”</p>




“什麽?”</p>




“廢後”他肯定地重複,證明自己早已深思熟慮,不是一時氣話,“待我私訪歸來,便拟诏昭告天下”</p>




“你要廢我?”她全身戰粟,“以何名義?私通?”</p>




“到時候,迫不得已,只能如此昭告天下了”萬俟侯再次好心相勸“希望公主能利用我私訪之期再三思考,是寧可玉碎,還是皆大歡喜,全由你自己選擇”</p>




說着,衣袂微動,他轉身消失在簾帳之外,冷淡決斷,不留給她半分奢望</p>




陳文敏淚如雨下,好半晌,也沒從顫抖中恢複過來</p>




驕做美麗的她,自幼便是萬衆矚目的核心,從沒品嘗過被人離棄的滋味,此時此刻,是比死更讓她難受的羞辱她不明白,自己哪一點不好,竟然敗在那個賤丫頭手裏?完美如萬俟侯,竟對那丫頭癡情不改,絲毫不被她所魅惑</p>




她不敢相信,自己盛裝打扮,施盡媚術,也換不來他一眼的青睐,所有的巧笑都似空氣,扣不開他半點心扉</p>




她不服!她要讓這對自以為是的情人下場凄慘,否則難洩她心頭之憤</p>




五年了,喬溪澈從沒出過宮,這是第一次聞見宮牆之外的氣息</p>




她沒想到他會帶着自己微服私訪,曾經有幾次,他也去過宮外,兩月不回,可從沒帶上她,仿佛去往的是一個絕密的所在,哪怕她是他的“影子奴婢”,也不能知曉</p>




這一回,不知怎麽了,他執意與她同行</p>




車輪辘辘,她随他行了十日,終于到達一個地方</p>




這裏,大海近在咫尺,有臨時搭建的茅屋在夕陽映耀的餘晖中點綴沙灘,放眼望去,一望無際的蔚藍在海與天的交界處盡情暈染,其間,泛起銀色波光</p>




“好美啊!”她駐足觀賞斜陽,贊嘆道</p>




已經不知多少年,沒看到這樣的景色了小時候,父親常常帶她到海邊玩耍,教她游泳泛舟,此刻,又勾起往昔記憶</p>




“喜歡這兒嗎?”萬俟侯站在她身邊,輕輕問道</p>




“這是什麽地方?”</p>




她覺得奇怪,所謂的微服私訪,卻并不涉足人群密集的市井,而是來到這廣袤無垠的海邊,這是何故?</p>




“你看,那邊有幾座島嶼”他指點道:“那兒,是咱們東楚的絕密之地”</p>




“絕密之地?”喬溪澈愕然</p>




“對啊,你可知道,咱們東楚盛産什麽?”</p>




“珍珠”她思索片刻,答道</p>




“沒錯,”萬俟侯笑了,“咱們東楚雖然貧弱,可是每年産珠成千上萬,銷往中原,賺得重金,支撐國庫難道你從不覺得奇怪,為何別國不像咱們這般珍珠豐盛?”</p>




“因為咱們的海域好啊”她傻乎乎地答</p>




“呵,再好的海域也不可能自然産出這樣數量龐大的珍珠,實話告訴你,”他在她耳邊低語,“咱們的珍珠,是養的”</p>




什麽?她聞言大驚,不解其意</p>




都說珍珠難采,生長在極深的海底,有蚌殼相護,歷經千年,才能成形她不敢相信,這世上竟有養珠之說,簡直天方夜譚</p>




“那幾座島嶼,便是珍珠的養殖場每一年,将幼小的珠蚌放入水流平穩的海底,待其漸漸長大,吞食海塵,日沖月洗,塵便變幻為珠這養珠的法子,是太祖皇帝想到的,他寫下秘方,召集死士來此,經歷數十年的工夫,終于養出與天然相差無幾的珍珠之後東楚國君便代代相傳,一直到我父皇臨終前才将這神奇之事告訴我,要我每年秘密召集養珠之人到此勞作,依照太祖秘法,親臨監督這也是我從前時常離宮的原因”</p>




“不可思議……”喬溪澈喃喃道,“原來,珍珠是可以養的……”</p>




就像養花養魚一樣?呵,原來,萬物生長皆同源</p>




“為何這次要帶我來?”她忽然想到這個令她迷惑的問題既然是絕密,就不該讓她一個小小爆人知曉,何況,她還是罪臣之女</p>




“依照祖制,不僅東楚國君可以掌握其中奧秘,國後也可知曉”萬俟侯神秘笑道</p>




“可我……不是國後……”他話中有話,她卻依舊茫然一片</p>




他笑意更深,湊近她的耳朵,剛想說些什麽,忽然,聽到鼎沸人聲,伴着熙攘人群,向他倆襲來</p>




擡頭一看,不知哪裏來了一群漁人模樣的老者,手持耕作利器,滿臉肅殺之色,怒氣沖沖将他倆包圍</p>




“裘伯!許爺!”萬俟侯看來認識為首的兩人,驚喜道:“我才來,你們就知道了?”</p>




“聖上一出宮,我們就收到信了”為首之人卻并無半分親切之貌,兇神惡煞地答道</p>




“溪澈,快來見見諸位長輩,他們都是養珠死士,自先帝開始,就在此紮根勞作,為我東楚立下不滅之功!”萬俟侯拉着喬溪澈道</p>




“溪澈給諸位請安一一”剛想行禮,卻被為首老者一把推開,她一個踉跄,險些跌倒</p>




“裘伯,你這是乾什麽?”萬俟侯連忙扶住她,愕然道</p>




“聖上,此乃東楚絕密之境,請問她是何人,怎能到此?”裘伯喝道</p>




“她是未來的國後”萬俟侯不慌不忙地回應</p>




什麽?喬溪澈驚訝地擡眸他說什麽?</p>




“老奴聽聞,當今國後為南涵公主,敢問聖上,這位是公主本人嗎?”裘伯追問</p>




“她……不是”他抿唇道</p>




“那她怎會是國後?”</p>




“不久的将來,她會是”</p>




“這麽說,聖上打算廢後的傳聞,是真的了?”</p>




廢後?喬溪澈更為愕然什麽時候有這種傳聞,為何她不曾聽說?</p>




這一回,萬俟侯沒有回答,只微微點了點頭</p>




“聖上!”裘伯大叫道:“不可啊!南涵公主美貌賢慧,新婚不到半年,你便要廢後?你可是被此女狐媚迷惑,要步夏商昏君的後塵嗎?”</p>




“裘伯,你們誤會了,溪澈決不是什麽狐媚女子!”萬俟侯辯白道:“我與南涵公主之間,也絕非你們所想象,其實……”</p>




“其實什麽?”</p>




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難道要将陳文敏的奸情就此昭告天下?他說過要給她考慮的時間,不能言而無信而且就算此刻說了,不明真相的百姓就會相信嗎?搞不好會以為他為了月兌罪故意誣陷發妻?</p>




“聖上,我東楚國的男子一向以‘忠誠’,為做人之準則”裘伯勸道:“這些年來,多少鄰國想方設法打探我東楚珍珠盛産的秘密,還抓了不少還鄉探親的死士回去拷問,他們寧可咬舌自盡,也抵死不肯透露實情這是為什麽還不是因為‘忠誠’兩字?</p>




“你既為人夫,理當對妻子忠誠無二,如此人品,方能無愧為我東楚國君南涵公主嫁至我邦,帶來耕作、牧獵、紡織等諸多先進技藝,利國利民,定朝安邦,你不能說廢就廢,枉顧大丈夫之責啊!”</p>




呵,萬俟侯不由得苦笑原來,陳文敏在百姓心中,已經變成前來救世的女神,真不知是誰在背後替她歌功頌德,導致民間誤會諸多</p>




沒錯,她是帶來不少南涵的所謂先進技藝,然而東楚靠海,民間多以打漁采貝維生,耕作無廣袤田地,牧獵無山林平原,紡織更無采桑養蠶之所,此等技藝再神奇,又有何用?</p>




至于定國安邦,那更是胡扯,南涵雖與東楚聯姻,但打起仗來,其真肯為東楚消耗一兵一卒?同林之鳥,遇難尚且各自分飛,何況相鄰兩國,本為敵邦,更不會互助</p>




東楚想要國泰民安,單透過這樁聯姻,斷不會産生奇跡想過上幸福安康的日子,還得依靠自身……“聖上,你給句痛快話一一廢後之事,你真的心意已決?”裘伯催問道</p>




萬俟侯凝眉,沉默半晌,最終用堅定眼神擡眸道:“沒錯,我心意已決”</p>




此語一出,四周頓時再次激憤,喧嚣嘩然</p>




“聖上,你執迷不悟,我等死士當為你鏟除狐魅,以保君側清明!”說話間,四方諸人已經掄起手中耕作利器,一同朝喬溪澈襲去</p>




“不一一”萬俟侯大叫一聲</p>




說時遲,那時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将她摟入懷中,護住她</p>




這剎那,喬溪澈只覺得四周有如銅牆鐵壁将她深深包覆,她能感到他的體魄熾熱而顫抖地視死如歸般護衛着她……掄下的利器來不及收回,齊刷刷打在萬俟侯的背上,霎時擊出千萬道傷痕,衣衫都被劃破</p>




諸人不由得傻了,舉起的雙臂停留在空中,誰也沒料到,堂堂君王竟會為了一個小小女子身涉險境,而且,想也沒想,那樣堅決、本能</p>




“各位長輩,我萬俟侯難道在你們眼中,真是昏君?”他用盡最後一口氣,低聲道:“我若非昏君,我愛的女子,也一定不是狐魅……”</p>




喬溪澈顫抖着,感到他的身子漸漸往下滑,滑向死亡的邊緣</p>




整整三天,喬溪澈都在哭泣,眼睛都快紅腫失明,然而,他不醒來,她的淚水就不會停止</p>




終于,蒼天動容,他漸漸醒轉,吐出舒順的氣息</p>




趴在床上,他赤果的背脊上滿是紫色的淤青,還有凝結的血口,是她,每隔一個時辰就更換一次草藥,挽救了他的肌膚、他的生命</p>




“怎麽哭了?”萬俟侯擡眸看到她紅腫雙眸,微笑道:“要是變醜了,我會不喜歡……”</p>




她沒有回答,握住他的手,微微怞泣</p>




這三天來,巨大的恐懼彌漫全身,這是連當年全家遭到抄斬,也沒有的恐懼她想過,假如真的失去他,這條性命,她也不要了</p>




“放心,我不會死的”萬俟侯柔聲道:“真要死,也得先替你尋一個匹配的男兒,以免你孤獨終老”</p>




呵,他還有心清開玩笑嗎?看來,是真的死不了了</p>




他就是這樣,哪怕臨死,也還在替她的未來着想,豈能讓她不動容?</p>




“對了,我本來有禮物要送你,睡了這三天,都快忘了”他忽然道</p>




禮物?什麽禮物?她詫異地擡眸</p>




“左邊第三只箱子,你去打開”他輕輕地指了指</p>




這些行李,都是她親手收拾的,他幾時把什麽禮物放在裏面了?</p>




喬溪澈懷着萬般好奇,起身開啓箱蓋,“啪”的一聲,果然在第三只箱子裏藏有一個黃绫包裹,絲帶紮了一層又一層,不知是何貴重之物</p>




她細心解開,臉上倏忽呈現驚訝之色,半晌難以言語</p>




“這……”她聽見自己顫聲道:“這玉盤……不是早做成棋子了嗎?”</p>




沒錯,就是它,太後的摯愛,千年古玉雕成的玉盤它怎麽會在這裏?</p>




“我哪舍得做成棋子啊,你以為真憑陳文敏一句話,我就會舍棄咱們東楚的寶貝?”萬俟侯笑道</p>




“如此太後該高興了”喬溪澈呆呆地答</p>




“母後?她高興什麽?”</p>




“你保留了玉盤,是要還給她吧?”</p>




“東西都拿來了,還跟她吵了一架,還回去豈不浪費了那場戲?”他卻邪笑道</p>




他在說什麽?什麽戲?</p>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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