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7章 快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57章 快逃!
翠兒學會了看他的臉色——他進門的時候腳步沉不沉,眼神渾不渾,手裏的酒壺晃不晃。只要嗅到一點不對勁,她就拉着小花躲到柴房裏,把門從裏面頂死。
柴房的門闩是她偷偷加的一根木棍,那是她唯一能保護自己和妹妹的東西。
翠兒的母親端着一碗湯從廚房出來,把湯放在桌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擠出一個笑容。“他爹,翠兒還小,不着急……不着急嫁人……”
翠兒她爹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來,“誰說我要嫁閨女了!”
他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當響,“我就是覺得我閨女太瘦了,得補補!”
翠兒的母親沒有再說話。她低下頭,舀了一碗湯放在翠兒面前,轉過身去的時候,糖糖看見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
翠兒盯着碗裏的肉,盯了很久。她不知道父親為什麽突然對她這麽好,但她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她娘怕她爹把她随便配人,可看爹這架勢,比嫁人可怕多了。
她深吸一口氣,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裏。肥肉在嘴裏化開,滿口的油香,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肉是什麽時候了。管他呢,橫豎都是死,不如做個飽死鬼。
她又夾了一塊。
對面的男人看着她大口吃肉的樣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那天之後,翠兒她爹像變了一個人。他每天早上出門,回來的時候手裏總是提着東西。有時候是肉,有時候是魚,有時候是一包點心。他對翠兒說話的聲音輕了,笑容多了,連帶着對小花也和氣了不少。
翠兒碗裏的肉沒有斷過。她的臉圓了一點,手上有了一點肉,走路不再輕飄飄的了。
但翠兒的母親越來越瘦。
她每天看着那些肉,臉上的皺紋一天比一天深,眼神一天比一天暗。
有一天傍晚,翠兒在院子裏洗衣服,她母親蹲在她旁邊,假裝在晾衣服,壓低聲音說了句:“翠兒,你走吧。趁他明天出門,你帶上小花,往後山走,別回頭。”
翠兒的手頓了一下。她沒有擡頭,聲音很輕:“娘,你也走。”
她母親沒有回答。她站起來,把最後一件衣服晾上繩子,轉身回了屋。
翠兒知道,她娘走不了。她外婆家早沒人了,她一個女人,帶着兩個娃,走到哪裏都一樣。可她不一樣。她才七歲,跑得快。
問題是,她跑得掉嗎?
這幾天她爹不怎麽出門了。每天早上起來就在院子裏轉悠,把門看了又看,把籬笆牆檢查了一遍又一遍。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把工具扔得滿桌都是,而是整整齊齊地擺在案板上,刻刀、鑿子、錐子,一字排開,像大夫擺在托盤裏的手術器械。
他似乎在等什麽。
翠兒不知道他在等什麽,但她知道,那天不遠了。
她把衣服擰乾,抖了抖,晾上繩子。院子裏安靜得只剩下水滴滴落的聲響。
那天夜裏,翠兒被一陣争吵聲驚醒。
聲音從堂屋傳來,隔着薄薄的木板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她的耳朵。她娘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種翠兒從未聽過的顫。
“她也是你的女兒……”她娘說。
她爹的聲音粗粝得像砂紙,滿不在乎,“你懂什麽,那是她的福氣!”
話音落下,緊接着是瓷碗碎裂的聲音,然後就是木棍打在皮肉上的聲音。唯獨沒有母親叫喊的聲音。
翠兒躺在黑暗中,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節泛白。小花蜷在她身邊,小小的身體顫抖不止,兩只手捂住耳朵,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姐姐……我怕……”小花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嘴唇貼在翠兒的胳膊上,幾乎是用氣在說話。
翠兒沒有出聲。她伸出手臂,把小花摟進懷裏,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後背。
她娘說過,不管聽到什麽聲音,都不要出來,帶着妹妹藏好。
堂屋裏的聲音漸漸小了。翠兒聽見她爹的腳步聲從堂屋挪到院子裏,踢翻了什麽東西,罵罵咧咧了幾句,然後沒了動靜。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她娘拖着腳步回了裏屋,門關上了,再也沒有聲音。
翠兒睜着眼睛,盯着頭頂黑漆漆的房梁,一夜沒有合眼。
第二天,天還沒亮,有人來敲門。
敲門聲很大,帶着一種理直氣壯的力道,“翠兒爹!翠兒爹在不在!”
隔壁院子的趙叔站在門口,扯着嗓子喊,“我這家桌子腿斷了,你幫我修修,急用!”
翠兒她爹從屋裏出來,臉上還帶着昨晚的戾氣,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趙叔,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頭。“行,走。”
他走進來的時候,翠兒坐在床上,摟着小花,擡頭看他。她爹蹲下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力氣不大,但那只手上的繭子刮得她生疼。
他笑了,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眼睛彎彎的,笑容大得不像真的。
“翠兒乖,別亂跑。爹去幫你陳叔修桌子,回來的時候給你買糖吃。”
翠兒的胃猛地縮了一下。她胸口那道被踹過的舊傷,忽然隐隐作痛。
但她沒有躲。她看着她爹的眼睛,點了點頭,嘴角甚至彎了一下,“好。”
她爹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腦袋,站起來,鎖上了房間的門。鑰匙在鎖孔裏轉動的聲音很脆,咔嗒一聲。腳步聲漸漸遠了,院門開了又關,院子裏安靜了下來。
翠兒靠在床上,聽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她低下頭,看着懷裏還在發抖的小花,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沒事的。”她說,聲音很輕,“姐姐在。”
翠兒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門被人從外面劈開了。
翠兒猛地坐直身體,把小花的頭按進自己懷裏。門被劈開了一個大口子,一只滿是傷痕的手從裂縫裏伸進來,摸索着拔掉了門闩。
翠兒的母親站在門口,手裏握着一把劈柴的斧頭,斧刃上還沾着木屑。
她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腫得幾乎睜不開,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經乾涸了,結成暗紅色的痂。她的衣裳被撕破了好幾處,露出來的皮膚上沒有一塊好肉。
“快走。”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快帶上小花走,往後山跑,別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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