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公主的謀算(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聞言,黎蒼穹眉頭深鎖,“你不會和那位三……三爺攪和在一塊了吧!我們将軍府的立場只效忠皇上,別的休想我會參與”</p>
護國将軍府護的是家國和天子,不生二心</p>
“放輕松點,別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我可沒讓你将劍尖指向自己人,不過覆巢之下無完卵,我們得先自保,畢竟沒人能活過萬萬歲,頭狼未老,地下的狼崽已磨尖利爪,蠢蠢欲動”</p>
新舊交替是必然的趨勢,哪一次朝代的更疊不是以鮮血鋪就,每踏出的一步踩的是至親的血,用他們的白骨鋪成往前走的化龍大道</p>
“郡王爺,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可怕?”他的可怕處在于令人防不勝防,腳步一踏錯便跌入他的陷阱</p>
“哪裏可怕了?”他的笑容一滞</p>
“你讓人不知不覺的拿起腳邊的鐵鍬給自己挖坑,而你始終是一旁的風景,笑看別人埋了自己”黎蒼穹覺得他正在挖坑,一鍬一鍬的挖土,等挖得夠深了便往裏面跳</p>
眉往上挑的尉遲傲風邪邪地勾唇,“香茉公主那件事我可以出手,不過……”</p>
黎蒼穹冷眸一沉,“郡王爺吃人都不吐骨頭的嗎?”</p>
“我不吃人”天大的冤枉</p>
黎蒼穹一個用力,捏碎集市上買的小玩意兒,“你不吃人,你專啃人骨,把人血吸得一乾二淨”</p>
“呵呵呵……黎大将軍,給你個忠告,剛剛碎得看不出原樣的陶響球是我家小溫雅買給弟弟玩的,你把它弄壞了……啧!啧!不知該同情你還是說你活該,她很記恨的”怎麽就那麽容易被激怒,不吃人幾時天理不容了?</p>
“尉、遲、傲、風——”</p>
“小聲點,別吵醒了車上睡着的娃兒們,他們鬧騰得很”尉遲傲風瞪他一眼“香茉公主那邊的問題不大,只要防着別被鑽空子,趁機向皇上進言要求賜婚,這事你跟老将軍提一聲,一廂情願的婚事肯定成不了”明明是一件簡簡單單的事,卻被他們弄得複雜了</p>
“還有狻猊玉佩”既然知曉下落,沒道理落在外人手中</p>
神色散漫的尉遲傲風背朝車板一靠,溫玉般手指對空彈琴,“西山洞窟給你養兵,你想征召多少兵由你決定,糧草、軍饷方面我會處理,你只需安心的練兵……”</p>
***</p>
“你說那是誰?”香茉公主斜躺在羅漢榻,一手托着香腮看似睡着了,微閉着雙眼神色安逸,好不悠閑</p>
一只三足金烏紫檀香爐香煙袅袅,散發着宜人香氣,兩名容貌秀美的侍女手持檀扇,輕輕地搧開一屋子的沉悶,養着錦鯉的水缸置于門口,小魚三、兩只的游着</p>
若不細瞧,誰也沒看見殷紅小口一張一阖的發出聲音,細細柔柔地,彷佛桃花花瓣落在水面上,幾無聲響地漾開一圈圈漣漪</p>
“是前太醫院院使溫太醫的孫女,溫太醫長子參與大皇子謀反一案被斬首示衆,溫太醫因搶救萬貴妃以及改良麻沸散方子有功,一家子免于死罪,男子十二歲以上流放三千裏,餘下家眷遣回原籍,無诏不得入京……”馬燕燕得意地将溫太醫一家老老小小的底都給揭了</p>
與她結怨是溫家二姑娘溫雅,但愛屋及烏,恨花連盆,她把這一家子都給記上一筆,當然也包括最好拿捏的軟柿子溫柔</p>
對她來說,不論哪一個她都想狠狠踩上兩腳,今晚丢的臉無論如何也要讨回來</p>
“換言之,他們全是罪臣之後是吧?”身上背過的人也敢四下招蜂引蝶,真是不安分</p>
“沒錯,溫太醫等人還在流放地種地呢!他們全家都是罪人,本地知府怎麽沒下重典加以處置,罰他們關在屋子裏自省吾身”不然到處禍害人多危險</p>
“溫州管轄地甚大,溫州知府一個人哪管得過來,他手張得再大難免有漏網之魚,小蝦、小蟹地自是滿地橫着走,無人惦記”出宮後她吃過一道地方菜叫香辣蟹,倒是挺合她胃口</p>
“知府管不了就換一個人去管,你表哥不是剛得了個通判的差嗎?讓他有空下鄉走走,模模溫家人的底,派幾個衙役上門查探有無人犯事”欲加之罪何患無詞</p>
通判任職于州府,正六品,主管糧運、家田、水利、訟訴,香茉公主的表哥便是宗政明方,在五皇子的安排下近日總算當上了官,原本他身有殘疾是不能當官的,但有錢能使鬼推磨,花了五十萬兩銀子還是能買得一個官位的</p>
“燕燕,咱們是品性端正的良家子,不厚道的事少做,謀了差事的表哥可是大忙人,整天忙裏忙外不見人,連你這個未婚妻都遭到冷落,兩、三天說不上一句話,我都替你覺得委屈”</p>
“什麽委屈,陪着你我樂意得很,每天陪你游山玩水,體驗風土民情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我是勤拜菩薩有福了,才能跟在你身邊享福……”吃香喝辣誰不要,一路上有人侍候還被人高看一眼,她受點氣有什麽關系</p>
馬燕燕怎麽可能毫無怨言,在侍郎府中她也是婢仆環繞的嬌嬌女,使婢喚奴擺足主子的架子,一不高興可随意打罵下人,心情一好便找三、五好友開開詩會,辦個賞花宴,吃喝玩樂随心所欲</p>
可是在未來夫家的安排下,她被迫遠離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的繁華京都,伏低做小的當個唯唯諾諾的小跟班,不時逢迎拍馬,吹捧兩句,把公主當祖宗服侍</p>
不過唯一的好處是手裏的銀子多了,不論是家裏給的還是未婚夫讓她打點的,有時宗政家長輩也會賞她幾件值錢的玩意,出京一趟她收獲滿滿,比她娘的私房還多</p>
“燕燕,小心禍從口出,你忘了我是來乾什麽的嗎?”“游山玩水”這種話若傳入父皇耳裏,她這輩子直到出嫁日都不可能再踏出宮門一步</p>
不就是花癡病犯了,追男人來了!但實話怎能說,她只能道:“侍疾”</p>
香茉公主輕颔首,微睜恹恹的眼,“是侍疾,外祖父奏請皇上容情,允我母妃出宮探視重疾在身的外祖母,但因母妃有所不便,于是由我代母盡孝侍奉湯藥……”</p>
這是對外的說詞,宗政家的老夫人的确身子不适,常有暈眩的毛病,但能走能動,還不到需要侍疾的地步</p>
是香茉公主去信請外祖父和舅舅幫忙,助她出宮覓情郎,這才有宗政家的上書</p>
由于路途遙遠,皇上給了香茉公主半年的期限,最多不能超過一年,不論老人家的身子是否康複都得返京</p>
畢竟年歲也不小了,早該擇夫選婿了,她回京的第一件事是擇定驸馬的名單,由皇上、皇後從中挑出一人定出婚期,修建公主府邸再擇日由宮中出嫁</p>
也就是說她若沒牢牢捉住黎蒼穹這塊浮板,她便要被随意指婚,三年科舉未到,去年的狀元郎又被她自個兒給拒了,放眼京城哪有好子弟可匹配,更別說她一個也看不上眼</p>
馬燕燕乾笑的附和,“是是是……香兒的孝心足以感動天地,老夫人的身子一定會無恙,一日比一日好”</p>
“她好我不好,你看我都病了,連口甜湯都吃不出味道”她一口吐出甜得膩味的冰糖雪梨,以手覆額似病得不輕,全身軟綿綿</p>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得趕快找個大夫來瞧瞧,要是慢了可是要遭罪”明知她是在裝病,馬燕燕也跟着裝出一臉驚慌的樣子,大呼小叫的引人注意</p>
“找個醫女吧,我不想被男的大夫診脈”她無力的揮揮手,順手拎了顆早熟的櫻桃往嘴裏放,微酸</p>
“醫女?”太折騰人了吧,她上哪去找醫女</p>
香茉公主似有意無意的一提,“溫太醫是太醫院院使,他的孫女也應該會點醫術,就讓溫太醫的長孫女來瞧病,她年紀最大,總學了個七、八成吧!”</p>
“嗄?”馬燕燕怔住</p>
見專屬的狗腿子沒有立馬回應,香茉公主小嘴兒一噘,露出小女兒的小性子,“怎麽了,我還請不了一個溫家女為我看診嗎?想讓我胃口不開,瘦得不成人樣嗎?”</p>
面上一讪的馬燕燕連忙解釋,“不是這樣的,這是有原因的溫太醫家的醫術傳男不傳女,而且皇上下令溫家數代不得行醫,不管溫家女兒懂不懂醫術都不能為人診治開藥”</p>
“父皇的旨意……”呵呵……真是祖上積德了,這麽好的機會都給錯過了</p>
“公主又何須憂心無人讓你心寬,不能行醫就當個熬藥的婢女,即便不懂醫術也該識得醫理,醫藥世家的姑娘不識藥草才贻笑大方”</p>
一道男子的輕笑聲揚起,笑聲清潤</p>
“表哥”香茉公主并未起身,懶洋洋的一喚</p>
“宗政公子”故作嬌羞的馬燕燕曲膝一福身,眼角餘光一掃過半張金色面具,她垂下目光的眼中閃過一抹鄙夷</p>
宗政明方向未婚妻一點頭,再越過她走向表妹,僅剩一只眼的臉上帶着溫潤笑意,一派謙謙君子的模樣</p>
但知曉他為人的人都曉得這是表面上的樣子,實際上的他一點也不溫和,十足的僞君子,用謙遜有禮的假面來迷惑世人,藉以達到目的</p>
“以你公主的身分想召一名庶民近身侍候有什麽困難,一會兒我以查察家田為由将人叫進府衙,到時你再以她合你眼緣為借口把人留下,這不就滿足你小小的願望了”一個女人罷了,還拿不下嗎?</p>
大家以為溫家當家主事的一定是大姑娘無誤,偏偏溫家老宅是二姑娘當家,以溫雅的犀利作風和無所畏懼的個性,誰吃虧還很難說,她還有瑢郡王的暗衛保護着,真把人叫來後續還不知道有多麻煩</p>
不過宗政明方不知道的是,溫家老宅的家田以荒地居多,朝廷律法前三年不繳糧稅,後兩年是半稅,且大半租給與老宅交好的族人,若他想藉着通判身分刁難,恐怕他是打錯如意算盤了,而養蠶、織布方面則不歸他管,他想找麻煩師出無名</p>
“表哥這腦子堪比諸葛,這麽一轉彎就想出好主意,只做個小小的通判屈才了,哪天我在父皇跟前提一嘴,也許就能當個京官”請人辦事是要給好處的,她熟知其中之道</p>
“多謝表妹成全了”宗政明方裝模作樣的打躬作揖,對香茉公主的提攜表達出至誠歡喜,其實內心對她十分不齒,堂堂鳳女居然自折鳳翼,為了一個男人不顧廉恥的自甘堕落,把皇家顏面當陳年窗花,随意丢棄</p>
他要的是從龍之功,封侯晉爵,流芳百世,而不是仰人鼻息的小小京官</p>
宗政家族原本要推華妃的九皇子上位,本家的子嗣總是好控制些,誰知華妃的意願不大,加上九皇子年幼,缺少人脈和幕僚,本身有勇無謀,能力也差強人意,想要在衆皇子中冒頭怕是有心無力</p>
于是他們當機立斷投靠了五皇子,以江南為根大肆撈錢,不論是否合宜,有銀子的門路便鑽,大量的累積財物供五皇子收買人心,招兵買馬,成為五皇子的錢袋子</p>
不過他們也沒有因此放棄九皇子,不到最後誰會知道坐在那個位置的人是誰,也許幾個皇子自相殘殺死盡了,唯一存活的那一個才是真龍天子</p>
天底下的事無奇不有,不可能的事也有可能發生,不能先把後路封死了,人到絕境必有出路</p>
香茉公主一臉忸怩的紅着臉,“表哥,你比香兒聰明,你幫我想個法子進溫州大營,我想給蒼穹哥哥送件織錦長袍”</p>
“你想去溫州大營?”正中下懷</p>
“是的,我特意為他而來,不想空手而回”她表明心意,不容他人破壞</p>
她口中的“他”不用明說也知是何許人也,大家心照不宣</p>
“別忘了他有個未婚妻,那晚的情景表妹應該記憶猶新,他打倒了四個昆侖奴揚長而去,懷中始終摟着個女人,呵護有加,你認為他會傾心于你,與你情深意濃,雙宿雙飛?”女人的傻在于相信愛情,女人的恨也來自破滅的愛</p>
蝶羽般的長睫往下垂,她幽幽淡淡的輕啓櫻唇,“那又如何,只要那女人不在了哪還有阻礙”</p>
夠狠,不愧是皇家公主“表妹何不聽我一言,我有個雙管齊下的妙方,保證你心想事成”</p>
宗政明方從懷中取出一物,放在香茉公主手心,再将五指往內壓,阖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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