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是何等的侮辱？

第16章 是何等的侮辱？

顧硯辰瘦小的身體，此刻正拎着一個木桶，将夜香倒到夜香車裏，倒完還去到一旁熟練地将木桶清洗乾淨。

溫念禾從不知道，自家孫子竟然還在私塾裏面洗茅房，這對一個讀書人來說，是何等的侮辱？

“辰寶！你這是在做甚？”顧承岳眼眶微紅，率先沖過去，将他手中的木桶給踹飛。

顧硯辰看到顧承岳，瞳孔放大，滿臉錯愕：“阿爺……你……你怎麽過來了？”

溫念禾抹了一把淚，一把将顧硯辰拉住外走：“辰寶，帶我去找你們山長！我要問問他這到底是何意！竟然如此折辱你！”

顧硯辰從錯愕中反應過來，知道阿奶這是誤會了，趕緊将人拉住：“阿奶，你誤會了，不是山長讓我乾這活的，是我為了賺銀子，自己要乾的。”

聽到這話溫念禾猛地停住了腳步：“你說什麽？你自己要乾？”

顧硯辰對上溫念禾那雙眼睛，雙肩一縮，心虛地說道：“阿奶，我就是覺得你跟娘親太辛苦了，所以我想多賺錢，這樣我可以幫襯家裏。

而且這活沒什麽的，我手腳麻利，每日就這麽簡單清洗一下桶，就能賺二十文一天呢。”

說完他還得意上了。

溫念禾淚水簌簌滾落，聲音帶着哽咽顫抖：“顧硯辰，你是不是傻？你過來是讀書的，誰讓你乾這活了？

你乾這如此髒的活，你的同窗會如何看你？誰會願意與一個洗茅房的人當同窗？”

顧承岳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給撕開了般，疼得厲害。

一想到孫子為了賺錢，去乾這麽髒的活，他就想給自己兩巴掌。

是他，是他執着這舉人夢，讓一家人受苦受累。都是他害的。

顧硯辰看着兩人的反應，心裏也不是滋味，他想伸手去拉她，可擡起來猛地想起自己的手髒，最後又放了下來。

他露出笑意安慰道：“阿奶，你放心，我的同窗都好在呢，他們不嫌棄我。”

“顧硯辰，連我都嫌棄你，更何況是你的同窗？”溫念禾恨鐵不成鋼。

顧硯辰撓了撓腦袋：“阿奶，那要不你還是別讓我讀書吧，我真的不是讀書的料。”

換做以往，溫念禾一定将人拎起來打一頓。

可如今她沉默了。

突然一道罵聲傳來。

“顧硯辰，你給老子滾出來！”

溫念禾趕緊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轉過臉便看到一個小胖子帶着兩個人往這邊走來。

許是這個味道大，對方在看到顧硯辰的時候便停了下來，繼續怒吼道：“臭死了，顧硯辰你給老子滾過來！”

“沈大少，怎麽了？有話好好說，切莫生氣。”顧硯辰麻溜上前幾步，讨好地說道。

“我能不氣嗎？你瞧瞧你替我謄寫的課業，十個字錯七個！就這你也敢攬幫人抄書的活？顧硯辰，你害我被我爹扣了一個月的月錢，這筆損失你得賠我！”胖子沈大少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顧硯辰一本正經地說道：“沈少爺，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全抄對了，你換來的可能是扣兩個月的月錢？

你忘了，上次隔壁班的幫你寫，确實是全寫對了，可後來被你爹發現，扣了你兩個月的月錢。

如今我幫你寫，只扣了一個月，證明你這是是進步，你不僅不能讓我賠錢，你還得給我獎勵！如果不是我，你估計兩個月的月錢都沒有了！”

聽到這話沈大少爺猛地愣住：“你這麽一說，好像是哦，所以你是故意抄錯的？”

“那肯定啊，你看我抄的跟你的字跡多像？我不是不想全寫對，我是不敢寫對啊，沈大少。”顧硯辰一臉苦惱。

“原來是這樣，顧硯辰沒想到你這麽好！那下次我還讓你幫我寫，不過現在我沒錢了，等完了這個月我拿月錢了再給你。”沈大少爺就這麽被哄好了。

“好咧，沈大少，不急的，這裏太髒了，你趕緊先回去吧。”

顧硯辰将人趕走後，微微松了一口氣，然而下一秒對上溫念禾那怒視的目光，整個人像鹌鹑一樣縮了縮：“阿奶……你聽我解釋，我本不想幫他抄的，可他給的實在是太多了，我也不好拒絕不是？”

溫念禾剛才的心疼，在這一瞬間沖淡了不少。

她深呼吸，很快作出決定：“小老頭，去跟山長說，讓辰寶退學吧。”

顧承岳對溫念禾幾乎都是言聽計從，可這次有些猶豫：“阿禾，這事要不要回去先跟老大媳婦商量一下？”

溫念禾毫不猶豫拒絕了：“不用說了，這件事我作主。”

“阿奶，你真的太好了，你總算同意我退學了！你是不知道，我在這裏真的很浪費銀子，我真的不是讀書的料。”喜從天降，顧硯辰高興地找不到北。

溫念禾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轉身往山長的住處走去。

來到山長的院子，剛要上前敲門，被顧承岳拉住了：“阿禾，這件事咱們還是回去跟老大媳婦商量一下，畢竟我們現在的身份只是辰寶的同窗。”

顧承岳的話讓溫念禾剛準備擡起的手猛地頓住。

“小老頭，你說的對，我們現在的身份不同，不能替辰寶作主。”溫念禾瞬間被點醒。

如果沒有返老還童這件事，這個家裏确實她說了算，她讓辰寶不去讀書，老大媳婦最多只能埋怨幾句，也不敢多說什麽。

可現在她的身份只是辰寶的同窗，不能替老大媳婦作主。

“阿奶，我們可以先斬後奏的，又或者我回去跟我娘說我被山長辭退了，你覺得這樣如何？”顧硯辰并不想回去跟娘親商量。

因為他知道，娘親一定不會同意的！

“不行！說一個謊就得用無數個謊來圓，就像我們返老還童這事，現在已經是個死胡同，根本沒有辦法走出來。

關于你讀書的事，必須經過你娘同意！”

小老頭的顧慮是對的，要是她作主讓辰寶退學了，後面老大媳婦怨她可如何是好？

“阿奶，那要不你跟阿爺回去跟我娘說？我就不用回去了吧”

顧硯辰擠出一抹笑，悄悄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