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觀衆:殺掉觀衆。

第207章 觀衆:殺掉觀衆。

江海市浦新區一家電影院內，保潔阿姨在一間影廳放映結束後，很快便完成了簡單清掃。

最近電影市場不好，很多影片上座率只有一兩位，還有的電影直到開映都沒有人買票觀看。影院虧了，他們這些做保潔的倒是很輕松，只是有點憂慮這工作還能做多久。

今天又是這樣，電影播放前明明有一兩個觀衆，到結束時進來打掃，放映廳裏卻空蕩蕩的一個人都無。

“怎麽電影這麽難看嗎？看不到結束就走了啊。”阿姨在坐席間溜達幾圈兒，拿着掃把做做樣子，便轉身離開了放映廳。

門咣當當關上，漆黑的放映廳中，只安全通道指示燈亮着幽幽的綠光。

…

王晴大學畢業第一天，才工作了2個月，臉上還有青春孩子氣。

下班後，她合群地跟同事們一起去看最新上映的電影——盡管根本不知道電影演的什麽。

大城市是很大，可人與人之間的壁好高，哪怕每天坐同一班地鐵上班的人，也永遠不會說上一句話。

畢業後她和同學們各奔東西，現在她的社交對象就只有同事和一起合租的女生了。

飯後一人一杯奶茶，挨坐在影院裏，靜等電影開場，輕快地享受這份小小期待。

電影開場四十分鐘時，坐在她這一排最裏面的女生忽然要上廁所。其他人都是後縮給女生讓地方，只有王晴坐在這一排最右邊，乾脆放下奶茶，站起身給女生讓位置。

等女生離開，她準備坐回去時，四周光線忽然一暗。

坐回位置，她詫異電影正播放的背景音怎麽沒了，擡頭卻見熒幕上播放的已不是剛才那部青春片，而成了——

皺起眉，王晴不敢置信地連續眨眼。

熒幕上播的居然是電影院坐席畫面：一排排觀衆在畫面裏專注地看電影，面孔不時被熒幕上的光照亮。

王晴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同事，同事邊上原本屬于她的位置上空蕩蕩的，自己已經不坐在那裏了。

這是怎麽回事？

詫異轉頭，王晴發現自己左邊坐着的是個完全陌生的大叔，他面色發青，面頰凹陷，仿佛已經餓了很久。

他如癡如狂地看着前方幕布上正播放的“觀衆席畫面”，像是在看什麽好看的電影，那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睛眨也不眨。

大叔左邊坐着的是個年輕女性，同樣的一臉菜色，雙眼癡迷。

王晴心裏發寒，隐約意識到自己好像進入了真實世界熒幕後的空間。雖然不懂這裏是哪裏，但她覺得好像是個鬼域，自己身邊的可能不是人。

正想着，熒幕中坐席後排忽然多出一道身影，是方才上廁所的女生正快步跑回座位。

王晴感覺到身邊的鬼觀衆們齊刷刷側頭，将目光投向了熒幕中觀衆席裏唯一走在過道上的女生。

下一瞬，那長發女生從熒幕中消失，出現在了王晴右邊的過道上。

長發女生剛要跟王晴打招呼請她讓一下，餘光掃見屏幕上正播放的真實世界觀衆席畫面，詫異地直起腰：

“喔，屏幕上放的什麽玩意？”

長發女生話音才落，整間詭異影廳裏的鬼便齊刷刷轉頭，将目光轉向她。

女生感到毛骨悚然，茫然地僵站了一會兒轉頭看向她原本的位置，發現那裏居然坐着個寸頭男生。

“哎，你怎麽坐我位置啊？”女生開口質問，那寸頭男生卻并不回答，仍直勾勾地只是看她。

“都神經病吧……”女生悚然地攏了下頭發，不由自主後退兩步，以為自己走錯影廳，轉身想要離開。

影廳內“人”們的目光仍追随着她，脖子也随着她的移動而扭動。

女生走到通往廁所的門，推拉了幾下都沒能弄開，于是大力去撞，門仍紋絲不動。

“哎，怎麽回事啊？”她又跑回王晴身邊，疑惑地發怔。

這裏應該就是她之前看電影的影廳啊，那這裏就是她坐的那一排，可……不僅自己的位置被占，跟自己來的男朋友也不在座位上了。

表情越來越慌張，她目光掃過整片影廳，與所有“人”對視，那種悚然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擡頭，她看向熒幕。上面正播放着某處的觀衆席，哪有影院不播放電影，一直把拍下來的觀衆席端上熒幕的？

仔細看了幾眼，她忽然發現熒幕裏的觀衆席才是自己方才所在的觀衆席。數着排數找到自己原本的座位，發現那裏是空着的。

而她的男朋友正無知無覺地坐在原位，仍專注觀影。

“劉磊！”她對着熒幕大喊，熒幕裏的人自然未有回應。

有的只是滿室詭異的目光。

王晴依舊坐着，一動也不敢動。

其他人都看長發女生，她便也看着長發女生，心裏恐慌，她好怕那些“鬼”也像看着長發女生一樣看自己。

就在她擔心“鬼”們會沖過去傷害長發女生時，那女生的動作忽然變得遲緩起來，眼神也漸漸呆滞。

又過了一會兒，長發女生臉上生動的表情消失，呆怔怔地前望了一會兒，忽然轉身走到右邊坐席上的空位，安靜地坐下，擡頭直視起前方大熒幕。

其他追視長發女生的“鬼”們也終于回頭，繼續看向大熒幕。

每當大熒幕的坐席上有人起身上廁所，或者在影院裏做出接電話、看手機等與衆不同的動作時，“鬼影廳”內的“鬼”們便會一起将目光投注過去。

那個被所有人一齊看着的人，很快會進入到“鬼影廳”中。

如果這一場電影中所有人都沒有異常動作，“鬼影廳”中的“鬼”不容易同一時間将目光投注在同一個人身上，可能等電影結束，也沒有一個人被拉入“鬼影廳”。

王晴一直如其他“鬼”般僵坐着，一動不敢動。

後來又進來的人，都如長發女生一般，會吵鬧，會疑惑，會想要離開，很快又在“鬼目光”齊刷刷的注視下，被轉化成了與它們一樣的“鬼”。

又一名大叔在“鬼”們的追視下失去神采，神情呆滞地坐在觀衆席時。已經餓得發昏的王晴心中愈發絕望，眼角悄悄滑下淚水，她不敢伸手擦抹，只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聲音咽進肚子裏。

她的世界好像在這一刻停止運轉了，她好害怕。

…

…

因為調查局經常會遇到一些無法窺見全貌的案件，謝言從精英部門調了幾個推理能力強的刑偵人才，組建了調查局第一個刑偵部門。

把詭異出現後的各種變化與這5人闡明後，他們5個在辦公室裏坐了一周，漸漸将許多事情捋順了。

這一天下午2點的會議是他們調職後第一次正式參與案件偵破工作，5人一起走進會議室，謝言坐在窗戶下的位置，與他們點頭示意後，開口叮囑：

“今天的會議你們可以先聽着，不必急着立即進入工作狀态。”

畢竟面對從未接觸過的詭異、詭域等概念，新人們可能還是會覺得迷惑，未必能立即融會貫通，并基于這些新概念、新規則做出正确的推理。

“本次失蹤案件會由研究所的專家、本次任務小隊的隊長姜薇負責，一會兒開會的時候，你們多向她學習，有什麽不懂的也可以問她。”

“嗯。”

“好。”

5人把筆記本鋪開，紛紛點頭應聲，開始期待跟這位姜顧問一起辦案。

來到調查局後，他們才知道那些被調走檔案的失蹤案為什麽保密級別那麽高。

“特殊案件”才出現不到1年時間，官方給與了最快的反應。

成立特殊案件調查局，組建人才團隊，偵破多起詭異引起的失蹤和死亡案件。

聽說這過程中有一位特殊人才功勞很大，就是今天要一起開會的姜薇顧問。

早就想認識認識這位智慧、強悍、經驗豐富的前輩了，大家都有點緊張。

眼看着快到開會時間，辦公室門忽然被打開，一位高挑漂亮的女生走進來，與門口站着的王亮點了下頭，坐到了會議室距離白板最近的一張折疊椅上。

刑偵小組組長姚壯民轉頭看了眼坐在自己身邊的年輕女性，一條柔軟寬松的淺藍色牛仔褲，配修身黑色短t，上緊下松的穿搭讓她看起來既潇灑又靓麗。

怎麽調查局裏還有這種長得像明星的女員工？

黑t女生從挎包裏取出個筆記本，攤開在桌上時，姚壯民注意到了她過白的皮膚和動作間鼓起來的肱二頭肌。

“開始吧。”黑t女生轉頭看了眼四周，與謝言對視後開口。

“不等姜顧問嗎？”姚壯民挑眉。

“姜顧問？”黑t女生與姚壯民對視，又意味不明地看向謝言。

謝言抿唇，“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新組建的刑偵小組成員，組長姚壯民……”

介紹完刑偵人員，她手往姜薇方向一展，“姜薇顧問。”

“！”姚壯民幾人都不禁睜大了眼睛，姜顧問的形象跟他們預想的模樣天差地遠啊。

“姜顧問，你好。”大家很快恢複狀态，深知人不可貌相，紛紛跟姜薇打起招呼。

姜薇一一回應後，轉頭向王亮示意，“開始吧。”

團隊磨合的事等以後團建時再說吧，現在正是拯救失蹤者最關鍵的3天，他們必須争分奪秒才行。

“失蹤地點在電影院3號放映廳，前後徹查，大概已經有四十六人先後失蹤了。因為是在昏暗的環境中失蹤，之前一直沒能将線索鎖定在電影院。”

王亮站在白板前，開始一張一張地往上面貼文件，做标注：

“昨天兩個人在電影院因為後面的人蹬凳子吵起來，最後發展到大打出手。

“兩個人正撕吧着，其中一人忽然消失。

“就那麽你推我搡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平白消失。

“還留在原地的人吓得啊啊大叫，四周越來越多人站起來圍觀，電影不得不暫停。

“一起觀影的人已經被安撫了，親眼看到的人都被帶到局裏做了筆錄和心理疏導，簽了保密協議。”

“轉變個思路。”姜薇擺手，“先不要從失蹤的人去倒推，我們已确定這裏有詭域，從詭域的視角來倒推。”

姚壯民聽着姜薇的話，當做至理名言般一字不落地記錄。

不從失蹤的人去倒推共同點，而是從放映廳來倒推？那要怎麽推？

王亮停頓了會兒，明白過來姜薇的意思，開口道：

“這間放映廳一天放映8到9場電影，将每個失蹤的人标注進放映廳的播放日程表裏可以看出，幾乎每天都會有人失蹤，但并不是每一場都有人失蹤。

“這些出現失蹤人口的場次播放的電影并不一樣，類別不同、播放時長不同，播放時間不同。

“看起來，野生詭域是随機選擇在某一場電影中選取受害者的。”

姚壯民皺眉一邊聽一邊思索，明明會議并不算十分吵鬧和快節奏，但他仍覺得信息量極大，跟會很累。

這才開會不過一會兒工夫，讨論模式就已經颠覆了他過往積累的經驗。

兇手一旦從人變成“詭域”，要尋找規律、“捉拿”詭域，就得抛開以往的辦案思路，先以“詭域”為核心點去挖掘信息。

而要挖掘的信息也從兇手身高、體重、職業、年齡等，變成了詭域選擇受害者的規律、詭域的範圍等等。

光是詭域選擇受害者的規律就不止“随機”和“不随機”兩種，它可能有無限變化。

燒腦，太燒腦了。

姚壯民不敢走神，忙瞪圓了眼睛繼續跟着姜薇和王亮的對話去捋思路。

“正在打架的人消失……之前那些失蹤的人在消失前做過什麽？”姜薇隐約覺得這次野生詭域拉人可能并非随機。

“這間放映廳裏的攝像頭都是擺設，并沒有通電。那些沒有被發現的失蹤人口到底做了什麽，已經很難追溯了。”

王亮搖搖頭，忽然又想起什麽般道：

“不過之前一個多月時間沒有什麽好電影上映，所以常常有一場電影只有一兩個人觀影的情況。”

王亮将幾張紙貼在白板上，紅色記號筆标注出幾個場次：

“記錄在案的這些失蹤人口都是在只有幾個人看電影的情況下失蹤的，共同點是他們都坐在影院坐席最上方。”

“詭域有吐出屍體嗎？”姜薇又問。

“沒有。”王亮道。

姜薇點頭，在自己本子上寫寫畫畫一會兒後擡頭道：

“1、人少的情況下，詭域會從影廳上面開始吞噬受害者。

“2、人多的情況下，詭域會選擇影廳中吸引人注意力的受害者——暫時結論是這樣的，因為可以佐證這一推論的證據較少，暫時只算作猜測。

“3、因為沒有屍體被吐出，我們也就沒辦法獲知詭域殺人的方法。

“不知道是精神污染引發人群自相殘殺，還是困住受害者使之自行渴死餓死，亦或者在有一個物理性攻擊或精神攻擊的詭怪存在……”

姚壯民聽着姜薇的結論，再回看她方才問的問題，才發現每一問都不是無的放矢啊。

姜薇吐出一口氣，轉頭對謝言道：“這次我一個人去吧。”

“不行。”謝言當即否決。

姜薇摸了摸鼻子，想了會兒開口說服：

“既然對詭域內的狀況一無所知，現在就有一萬種可能性要考慮。

“那不如不考慮。”

見謝言要開口，姜薇搖了搖頭，繼續道：

“未知就代表着，人多不一定就好，很可能會全軍覆沒。

“既然如此，就我一個人好了。”

“帶上林毅吧。”謝言依舊不放心。

姜薇還想搖頭。

“如果你回不來，林毅無法壓制饑餓，一旦被欲望吞噬，變成四處吃人的怪物，也會造成巨大損失。”王亮靠着白板，面無表情地闡述事實，“你還是把他帶走吧。”

林毅具有皮膚能吞噬他人的能力，像窦強會越來越饑餓一樣，林毅也有可能令他随時失控的饑餓感。

姜薇挑眸看王亮一眼，無語地搖頭，心想：王亮，如果我回不來的話，第一個應該把你們謝局也帶走。沒有我的詭域壓制，謝局的異化就算很慢，也早晚要變成個危險性極強的紙人。

終于還是點了頭，姜薇站起身跟王亮溝通行動流程，走出辦公室時，她轉頭對謝言道：“我會回來的。”

“我知道。”謝言收起筆記本，随姜薇一道離開會議室。

姚壯民幾人也站起身，王亮轉頭看向姚壯民，“以後這些會議都要你們刑偵小組來主持，我在會議中的工作早晚交接給你們。加油。”

“嗯。”姚壯民點頭，随大家走出會議室。雖然衆人表面上都很平靜，但他還是感覺到了緊繃的低氣壓。

開完會他們就可以回小組辦公室了，但姚壯民仍帶着團隊裏的組員，一路送姜薇上車。

…

影廳外，負責封鎖任務的崔嵬帶着他的行動隊與姜薇接頭。

穿好防彈背心，将防毒面罩和特質帽子挂在腰部左右，配備上槍支彈藥，姜薇伸展了下手臂，從斜挎包中取出桃木劍插進專門為它準備的斜挎式刀鞘。

“你為什麽非要接野生詭域任務呢？”林毅站在她身邊，同樣流程穿戴好後，轉頭有些無奈地問。

如果任務裏沒有姜薇，他是可以拒絕執行這種進入野生詭域的危險任務的。

可如果是姜薇帶隊，他就絕不能拒絕了。自己是姜薇救回來的，他總不能拒絕她。

她怎麽就不能只執行野生詭域外的任務呢？這世上不是也出現了許多詭怪、詭異物品需要清除嗎？

還更安全一些啊。

“你只需要絕對服從。”

轉頭同崔嵬打過招呼，姜薇便帶着林毅進了影廳。來都了來了，哪那麽多廢話。

兩人并肩坐在影院中間，電影一開播，姜薇便站起了身。

林毅攥了攥拳，将汗濕的掌心在褲子上擦了擦。他戰鬥時需要皮膚碰觸，是以仍穿着短袖短褲，只多了件防彈背心。

擡頭看向姜薇，她繃着面孔，下颌線條清晰，整個人顯得十分堅毅。

她或許也會害怕嗎？

正胡思亂想着，身邊人忽然消失不見。

汗毛豎起，林毅轉眼環伺，自己仍在原來的影廳中，附近并沒有奇怪的變化——是姜薇進入了詭域。

他當即站起身，也學着她方才的樣子，不斷舉起右手，吸引不知名的注視。

…

姜薇在進入詭域的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她站在坐席處，四周忽地多了許多觀衆。

前方熒幕上播放的內容也從電影變成了真實世界的觀衆席，她正在野生詭域中通過面前的大熒幕，觀看真實世界。

腳邊倒着一具完全脫水乾癟的屍體，左邊也有，她才想嘗試着走出坐席多查看下四周，右邊衣服忽然被抓住往下拽。

“坐下，不要動。”一個小如蚊蠅的聲音傳來。

姜薇立即張開詭域，四周無數道黑色幽影，只有坐在右邊的是個人類。于是聽從對方的建議，她坐回座椅，學着其他鬼影的樣子一動不動。

詭域的全知視角下，姜薇并未看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為控制降臨值不要漲太快，她收起詭域，動作幅度極小地轉頭看向右側。

年輕女性面色枯黃，雙眼中布滿血絲，嘴唇乾裂，看起來已經堅持不了太久了。

“我叫王晴。”年輕女性微微轉頭與姜薇對視，她只是小聲說了一句話，好像就已耗費掉大量力氣，停頓許久才繼續低聲道：“不要讓它們關注你，在它們的注視之中，你會變得像他們一樣，成為怪物。”

姜薇想起他們在會議中讨論出的內容，當即推衍出“在真實世界電影院裏，被野生詭域中的詭怪一齊注視，會被拉入野生詭域。在野生詭域中，被其他詭怪一齊注視，會被同化成詭怪。”這個結論。

正這時，姜薇左邊多出一個人，她當即小聲命令：“坐下。”

剛進入詭域的林毅忙坐下，有些不明所以地左右查看。

“不要引起其他詭怪的注意，除了我右邊的王晴外，這間放映廳中都是詭怪。”姜薇小聲對林毅下達命令：

“從你左邊的人開始，一個一個吞噬過去。

“一點點往前挪，如果有意外，我會幫助你。”

“嗯。”林毅小聲應罷，擡眸朝前面黑壓壓無數後腦勺望了一眼，壓下心中疑惑，伸出左手握住左側的人。

本以為對方會發出驚叫，卻不想那身體乾癟的人被一點點吞食掉手臂，依舊一動不動，仿佛沒有痛覺般，只是直勾勾看着前方熒幕。

這就簡單多了。林毅用自己的手臂吞食掉左側的人後悄然向左挪位，一個一個地吃過去。

姜薇趁機轉頭對王晴小聲叮囑：“我們是來救你的，你坐着不要動。”

說罷也随着林毅一個位置一個位置地向左挪，他們動作很輕，并未驚動任何詭怪。

王晴靠着座椅，咬牙堅持着。

她目光追随着姜薇的身影，仿佛看着一道鑽開厚瘴投進來的陽光。

…

林毅一排又一排地吞噬，在拐上第三排時，他快要壓不住自己的躁動。

姜薇張開詭域，嘗試去壓制他因短時間吞噬太多血肉而飙高的欲望與癫狂。

但畢竟是在野生詭域之中，從外而來的壓力，以及林毅忽然膨脹起來的力量，內外夾擊，大大削弱了她的力量，使她詭域對林毅狂化的壓制變得緩慢。

終于在吞噬掉第三排第四個觀衆時，林毅無法再如之前般理性地控制身體。狂暴的情緒令他失卻耐心，猛沖向第五個觀衆，手臂肩膀纏住對方，皮膚快速與對方粘連，将對方血肉吞噬進自己身體之中。

肌肉迅速膨脹又扭曲重組，恢複成原狀，眨眼間便将那人吞吃殆盡。

林毅發出了太大的動靜，已令詭怪觀衆們發現了他，紛紛轉頭朝他望來。

黑暗的影廳中，所有觀影者皆靜默轉頭，從四面八方投視而來——那些冷漠的目光如有實質，刀子般射在林毅身上，令他焦慮恐慌，最後迸發出憤怒。

他低聲怒吼，猛撲向下一個詭怪。

姜薇手臂上爬滿了雞皮疙瘩，她第一次覺得衆人一齊圍觀注視是件如此可怕詭異的事。

擔心林毅被同化成無知無覺的詭怪，姜薇張開詭域，努力嘗試壓制他身體裏爆發出的力量，同時召出巨鼠和巨型壁虎。

兩只怪物迅速撲向不同方向，咬頸、吸血、吃掉詭怪觀衆的眼睛。

它們也吸引到了一部分目光，只要詭怪們不同時關注一個“人”，就無法完成轉化，林毅暫時獲得安全，姜薇的降臨值卻在快速增長。

…

姜薇望着奮力戰鬥的一人兩獸，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野生詭域是規則類的，它依靠一套規則運轉，吞噬人類，殺掉人類。

消滅所有的“詭怪目光”，使規則要求的“同時注視”無法被達成，是否就可以吞噬掉這個野生詭域了？

取出之前在【深淵】中抽出的鬼頭刀，她從座位上起身，也加入林毅、大耗子和巨型壁虎。

刀起刀落，人頭如西瓜般滾落。

他們從影廳後面一排排地往前殺，一道道詭異視線被截斷，轉頭追視他們的詭怪觀衆越來越少。

姜薇心中升起些即将成功的興奮時，忽然感覺到自己對大耗子和巨型壁虎的操控越來越滞澀。

轉頭去看林毅，他的動作也在變得緩慢。

心中一沉，她轉頭看向影廳。

之前幾乎被坐滿的坐席已經空了大半，還坐在席位上回頭追視的詭怪觀衆只剩十幾個左右。

詭怪觀衆多時，大量視線要同時看一個人是很難的。可觀衆數量一減少，他們同時關注某一個動作最大的人的概率就增加了。

之後随着他們越殺越多，剩下的詭怪觀衆越來越少，詭異目光同時落在一個人身上的次數就會越來越多。

姜薇心往下沉，倏地收起大耗子和壁虎，改釋放出手持獻祭匕首的紙人和小鬼。

得快一些，他們殺戮的速度必須更快。

又倒下三名觀衆，紙人繞行向第一排，騎在觀衆脖子上摳爛觀衆眼睛的小鬼忽然僵住不動。

姜薇忙回收小鬼，發現前排的紙人與她之間的聯系也變得微弱。

倏地收起詭域重新張開，轉頭又見林毅竟已坐在了第一排左手第四個位置。

捉襟見肘。

詭域中，林毅身上原本凝聚着的幽黑力量正漸漸與影廳中的黑霧融合，姜薇猛然高喝一聲，鬼頭刀用力向前一揮，一顆觀衆頭顱落地。

她翻身縱跳到第一排，左手召喚出獻祭匕首，刺穿落地頭顱上兩顆還睜着的眼睛，轉身又沖向下一個目标。

觀衆不再看林毅，野生詭域對他的轉化也暫停了下來。

只剩第一排中的6個人了，再堅持一下。

野生詭域對姜薇詭域的施壓越來越重，她已漸漸無法将詭域完整張開。

手中握着的鬼頭刀越來越沉重，再次劈砍中一雙眼睛，她擡腳踩着對方胸口，猛力拔出鬼頭刀。

腳下傳來骨頭碎裂的聲音，姜薇卻已無暇顧及這些細節。

詭域還在收縮，每當她嘗試将之張大，降臨值都會大幅度上升。

幽黑正慢慢從胸口侵襲上來，姜薇感覺到自己有機會獲得更強大無匹的力量。

可微弱的理性讓她不要響應那些力量的召喚，抵抗住狂暴的沖動，繼續揮刀，一個一個地殺觀衆。

只剩3個了……

可幽黑已蔓延至肩膀，姜薇感覺自己就快要忍耐不住了。

那些投注在身上的視線令她發狂，艱難抵禦的窘境使她憤怒。發梢漂浮，她喘着粗氣，不想再一個一個地殺過去，只想爆發，一口氣将它們通通吞沒。

吞沒那些視線，吞沒那些詭怪，吞沒施壓過來的力量，吞沒這間影廳，吞沒……吞沒所有人，吞沒整個世界。

腦海中浮現站在影廳外的崔嵬等人，可她心中已生不起一絲憐憫，憤怒就快要燃燒至她雙眼。

無所謂，無所謂，就算崔嵬他們都被吞沒也無所謂，什麽都無所謂……

耳中忽然傳來微弱的聲音：

“哎，哎，啊啊啊啊——”

姜薇僵硬地轉頭，只見一道瘦小的身影顫巍巍從後排站起身，一邊竭力大叫着，一邊扶着座椅，一步一步朝前走來。

那虛弱到已有些站不起來的人用力揮舞右手，喉嚨裏發出她能想象出的各種怪叫：

“哇啦啦，哈哈哈，嘎嘎呀呀呀，看我，都看我啊——”

三道投注在姜薇身上的目光齊齊轉向，落在那搖搖晃晃的身影上。

姜薇的目光在王晴身上停留了2秒，某種東西翻滾着壓下憤怒和暴躁。

壓力頓減，她深吸一口氣，再次舉起鬼頭刀。

…

…

鬼頭刀下，一顆乾癟的頭顱滾落在地。

手持匕首的紙人再次被召喚，騎坐在第二名觀衆身上，出手如電，連刺兩下刺穿對方眼睛。

最後一名觀衆發現身邊異狀，緩慢轉頭時，姜薇已丢開第一名觀衆沖到它跟前。紙人快速将匕首往邊上一遞，姜薇一把接住，回臂橫切——

最後一名觀衆的雙眼連帶鼻梁、眼眶齊被切斷。

所有的觀衆都倒下了。

漫上下颌的幽黑停止向上侵蝕，姜薇松手，掌中獻祭匕首、紙人同時消失。

正播放現實世界觀衆席的熒幕滋啦啦響了響，忽然一閃成了一部最近上映的狗血青春片。

姜薇感覺到熟悉的飽足和平靜，在幽黑退至四肢時，她張開詭域，将林毅籠罩在內。

沒有野生詭域的乾擾，姜薇的詭域力量又變得強勢，在林毅體內張牙舞爪四處侵蝕的饑餓迅速被壓制回正常值。

林毅睜開眼，轉頭有些虛弱地朝姜薇望來。

兩人對視幾秒，姜薇收回視線走向4步外站在過道臺階上的王晴。接住對方搖搖欲墜的虛弱身體，打橫将之抱起，姜薇轉身走出影廳。

一腳踹開影廳門，迎上一衆特警焦急的目光，她将王晴交給一名特警，低聲對崔嵬道：

“嚴重脫水，立即送醫。”

“是。”崔嵬朗聲應下，接手後續收尾工作。特警們迅速忙碌起來。

王晴被抱着離開，支撐身體的力量漸漸松懈，陷入昏迷前那一刻，她透過抱着自己的特警肩頭，與救自己出來的女人對視。

這個在影廳中揮舞着鬼頭刀的女人清淺的笑容，成為王晴接下來幾天斷斷續續夢境中唯一畫面。

亮起大燈的影廳中，林毅仍坐在原地，望着姜薇靠在影廳門口的背影，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跟着姜薇并肩在生死邊緣搏生機，他虛脫般站不起來。

瞧見她與崔嵬講話時悄悄甩了甩手臂、揉了揉肩膀，林毅無奈地低頭，藏起笑容。

原來她也不是鐵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