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絕殺

第28章 絕殺

夏晴注意到了女人的目光。

她看了一眼小胖，又看了看夏晴，眼神裏的敵意微微松動了一些。

也許在她眼裏，帶着孩子的女人總歸不會太壞。

也許她只是覺得，一個能帶着孩子活到現在的女人，至少不是瘋子。

再或者，因為這個女人跟自己一樣帶了一個孩子。

有些共性。

她把槍收了起來。

沒有完全放下，只是別回了腰間，手依然搭在槍柄上。

警惕心還在，但至少不再把槍口對着夏晴的腦門了。

江兮這是她的名字，

雖然夏晴還不知道。

沒有再多看夏晴一眼。

她抱着嬰兒快步走到櫃臺前，用那只空出來的手從箱子裏抽出幾瓶飲料，動作利落地塞進身後的背包裏。

她的背包不大，已經鼓鼓囊囊的了，塞進幾瓶飲料之後拉鏈幾乎拉不上。

她用力壓了壓，硬是把拉鏈拽上了。

裝完東西，江兮就準備轉身離開了。

她顯然不打算在這裏久留，也不打算跟任何人組隊。

末世裏，獨行的人要麽是瘋子，要麽是強者，要麽是既有實力又不想連累別人也不想被別人連累的那種人。

江兮看起來像第三種。

當然夏晴同樣也是。

夏晴沒有挽留她。

江兮抱着孩子，背對着夏晴，朝樓梯口走去。

就在這個時候——

嗡。

窗戶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震動。

不是風吹的那種震動，是有重物撞上玻璃的那種。

整面玻璃窗都在顫抖，窗框上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裂紋像蛛網一樣從中間向四周蔓延。

夏晴和江兮同時僵住了。

兩個人誰都沒有回頭。

但從髒兮兮的玻璃窗的反光裏，她們都看到了那個東西。

一顆巨大的頭，貼在窗戶外面。

那張臉扭曲、醜陋，灰白色的皮膚上布滿了膿包和潰爛的瘡口，眼眶裏沒有眼球，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正對着屋子裏面。

腥臭的液體從它的嘴角淌下來，順着玻璃往下流，留下一道黃褐色的痕跡。

那是一只異種。

所幸。

只是普通異種。

不是那頭初級異種。

如果是那頭，他們兩個就麻煩了。

夏晴雖然剛剛晉級，但是對付初級異種還是有些麻煩的。

但就算是普通異種，在這種近距離、沒有退路、空間狹小的環境下，也足夠致命了。

夏晴的手緊緊握住刀柄。

刀柄上還沾着之前戰鬥時留下的血，濕滑黏膩，她握得更緊了，指節泛白。

江兮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她一手抱着嬰兒，另一只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但她沒有拔出來

因為她知道，槍對異種的傷害微乎其微。

打不死，只會激怒它，還會引來更多的異種。

她的槍是對付那些不懷好意的人。

她緊張得臉色慘白，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下巴的肌肉微微顫抖。

兩個女人誰都沒有說話。

這是無言又默契的約定。

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麽，誰都不能發出聲音。一旦發出聲音，異種就會發現她們，窗戶就會碎，那只異種就會沖進來。

嬰兒裹在毯子裏，安靜得出奇，像是一顆被小心翼翼捧着的小炸彈，随時可能爆炸。

異種的頭貼在玻璃上，左右轉動着，似乎在用某種人類不知道的方式感知屋子裏的溫度、氣味、或者心跳。

它的爪子慢慢擡起來，搭在窗框上，指甲嵌進了木頭裏，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別哭。

別哭。

別哭。

江希在心裏默念。

嬰兒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在毯子裏扭動了一下。

小拳頭從毯子縫裏伸了出來，張開五指，又握緊。

然後又伸了一下懶腰。

然後——

“哇——”

哭聲像一把尖刀，劃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大哭，是嬰兒特有的、細小的、帶着顫音的啼哭，像一只小貓在叫。

在這個安靜的、充滿死亡氣息的房間裏，這聲音比任何警報都要響亮。

玻璃窗上的異種猛地頓住了。下一秒，它的爪子直接砸穿了玻璃。

嘩啦——！

碎玻璃四濺，腥臭的液體和破碎的窗框一起飛了進來。

異種的半個身子已經探進了窗戶，張開的大嘴裏滿是黃褐色的尖牙，口水拉成絲線滴在地板上。

江兮的反應比夏晴預想的快得多。

她幾乎是在異種破窗的同一瞬間拔出了槍，單手舉槍，對着異種的腦袋就是一槍。

這種情況下，別無選擇。

砰！

槍聲在狹小的房間裏炸開，震得夏晴耳朵嗡嗡作響。

子彈正中異種的眉心，在它灰白色的腦門上炸開一個小洞，黑色的血液從洞口湧了出來。

但僅此而已。

異種連晃都沒晃一下。

那顆子彈打進它的腦袋裏，就像石子扔進了沼澤，只濺起了一點血花，什麽作用都沒有。

異種的傷口甚至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黑血很快就止住了。

異種直接沖了進來。

它的身體擠碎了剩下的玻璃，整扇窗戶轟然倒塌，異種像一灘爛泥一樣從窗框裏湧了進來

——說“湧”是因為它的身體太過龐大，四肢着地，腹部貼在地面上，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朝夏晴爬過來。

夏晴沒有退。

她握着刀直接沖了上去。

這把刀跟了她有一陣子了，從覺醒異能那天就一直用到現在。

刀身是她從一家刀具店裏翻到的，不是什麽名貴的刀，但鋼口還算硬，殺了不少異種也沒卷刃。

可是今天，在她最需要它的時候——

咔嚓。

刀柄斷了。

不是從中間斷的，是刀身和刀柄連接的金屬部分整個斷裂了。

刀身飛了出去，叮的一聲掉在地上，彈了兩下，躺在碎玻璃堆裏，刀刃上映出夏晴愕然的臉。

夏晴手裏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刀柄，木頭柄上還纏着防滑布條，現在看起來像一根可笑的棍子。

異種的爪子已經朝她揮了過來。

夏晴側身閃過，刀柄砸在異種的手臂上，毫無用處。

她不得不後撤兩步，跟異種拉開距離，同時飛快地掃了一眼地上的刀身。

太遠了，來不及撿了。

門口，另一只異種出現了。

砰——！

門板被撞開，第二只異種從樓梯口沖了進來。

它的體型比第一只稍小一些，但速度更快，四只爪子在地上交替移動，像一只放大了一百倍的蜥蜴。

它的目标不是夏晴，是江兮。

江兮一手抱着嬰兒，槍已經沒子彈了。

她沒有換彈，因為她根本沒有多餘的手來換彈。

她把槍往身後一甩，槍帶挂在肩上，右手從背後抽出一把軍刀。

軍刀不長，刃口雪白，一看就是精心保養過的。

異種朝她撲過來。

江兮沒有躲，她單手揮刀，刀鋒劃過異種的爪子，削下來兩塊灰白色的皮肉。

異種吃痛，嘶吼着後退了半步，但馬上又撲了上來。

江兮的身手不錯。她的動作乾淨利落，不像普通人那樣慌亂地亂砍亂刺，而是有章法的。

劈、砍、刺、撩，每一刀都朝着異種的要害去。

她用的是一把軍刀，刀法也帶着軍用格鬥術的影子，乾脆、兇狠、不留餘地。

但問題在于，她只有一只手。

另一只手抱着嬰兒。

那個小小的、裹在毯子裏的、剛剛還哭了一嗓子的嬰兒，此刻倒是安靜了，好像知道媽媽正在拼命，不敢再添亂。

但嬰兒的重量和體積始終在，像一個肉做的盾牌，擋在江兮的左手邊，讓她的身體重心始終偏了一側。

很多動作她做不了。

很多角度她夠不到。

很多明明可以一刀斃命的機會，因為抱着孩子，差了那麽幾厘米。

江兮咬着牙，額頭的青筋暴起，軍刀在她手裏翻飛，竟然沒有落下風。

她甚至把那只異種逼退了兩步，在它的肩膀和胸口留下了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但她也只能做到這裏了。

她殺不死它。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握着刀，她能做到的最好程度，就是不讓自己被咬死。

另一邊的夏晴處境也好不到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