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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破局(三) 阿婵靜靜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5章 破局(三) 阿婵靜靜看
話音剛落, 阿婵手中的山蜘蛛絲驀地繃緊,大有斷裂之勢!
衆人大驚,眼看內常侍完全視山蜘蛛絲的阻攔為無物, 化作一團淌着血肉的爛泥黑影, 直沖勤政殿大殿檐頂。
——轟隆!
此時天空一道巨雷劈下,桓帝、淩元子、一衆百官侍衛,甚至正在與平籴軍纏鬥的僵屍府兵都被這巨雷震得晃了三晃。
勤政殿屋頂的琉璃瓦也被震得掉落下來,猝不及防碎了一地。
衆人卻眼睜睜看着這道雷直劈在內常侍身上, 那些順着骨架流淌的血肉溶得更加厲害, 但他本人似乎對被雷劈這件事毫不在意。
與此同時, 數道金光從勤政殿前的空地飛射而來, 交錯織就成一張金色巨網, 連同阿婵的山蜘蛛絲一起,又将內常侍壓在大殿檐頂。
原來是蒼衍道長率領一衆玄門高人前來助陣阿婵。
地面上, 殿前衆人哪裏見過這種奇異景象,不由得瞠目結舌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甚至忘記了害怕和逃跑。
霍彥先暗暗心驚,別人不知道,他可是不止一次見識過天降“五雷劫”的。
無論是仙昙村的小魚妖, 還是被陳賢妃煉制成旱魃飛僵的高廣仲, 都無力抵抗五雷劫的威力。
但這“五雷劫”的天雷,怎麽如今落在內常侍身上, 他竟好似只是被撓了撓癢一般?
難道他當真已經厲害到可以和天道抗衡?
跟着內常侍飛身上了勤政殿檐頂的阿婵沉聲開口:
“左宸, 你還要逃到什麽時候?”
她一語點破對面那怪物的名字。
聞言, 左宸一愣,緩了掙紮,黑洞洞的雙眼盯着阿婵, 陰恻恻道:
“你怎麽看出來的?”
阿婵手下續了勁力,壓制住左宸:
“血月照本魂,你雖然奪舍內常侍,但軀殼是軀殼,魂魄是魂魄,剛才你站在殿外,月光之下你的影子只有軀乾,沒有四肢。我便讓師傅他們暗中注意你。”
左宸道:“我問的是,你怎麽知道我是誰,哪怕是以你師傅的年紀,應該也沒見過我。”
“除了你,還有誰會欺師滅祖、濫殺無辜、罪孽深重到連地獄都不收,只能砍掉自己的四肢把自己做成人彘,整天人不人鬼不鬼地到處飄蕩,四處拼湊自己的魂魄碎片,看看你這幅鬼樣子,還拼什麽魂魄四肢,一會兒連鼻子也融掉了,趕緊再喘兩口氣吧,今晚就是你的大限。”
“你……!”
阿婵淡淡的回答激怒了左宸,他的面部表情越發扭曲可怖。
他視線向下,落在了正劇烈掙紮着爬出勤政殿的桓帝身上,突然轉怒為喜,融化的鼻子終于從嘴上掉了下去:
“哼,無所謂,反正時間也快到了……過了今晚,看看你還說不說得出風涼話!”
阿婵也側目向下瞧去。
只見桓帝此時正掐着自己的脖子,目眦盡裂,口中不斷說着:“怎麽是你?!怎麽是你?!”
明明臉還是桓帝那張臉,可臉上猙獰又難以置信的表情,就好像體內還有另外一個人在跟他争奪這具身軀!
“晁銳?”阿婵瞟了一眼左宸。
聞言,左宸果然厲色陡生,似是沒想到她竟然知道這麽多。
阿婵暗中将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又回過頭看向桓帝。
桓帝的眼珠斜睨過來,好似換了一個人,眼中盡是詭計得逞的笑容,他嗓音嘔啞,感嘆道:“沒想到,這世上,竟還有人記得我晁銳……”
圍觀衆人倒吸一口冷氣。
晁銳?!
他們是不是聽錯了???
那可是當今聖人的皇兄——懿王的名諱!
而這位懿王早在多年以前就在航海途中不知所蹤,怎麽今日,竟會出現在桓帝體內?!
這這這……
***
沒時間留給他們思考清楚這個問題,勤政殿門口陷入一片混亂。
皇城禁衛軍、繡衣察事司司衆和章慎帶領的一小隊先鋒平籴軍正費力地和攻到勤政殿前的僵屍府兵糾纏。
僵屍府兵刀槍不懼,哪怕被砍了雙腳還能面無表情爬起來繼續追擊。
霍彥先難以想象章慎是如何帶領平籴軍在這群已不算是人的府兵之中突圍到皇城之內的。
還沒開口,章慎已經解答了他的疑問:“還好聞寰居士提前讓一隊玄門高人隐藏在我們隊伍中,不然根本進不來。”
僵屍府兵的攻擊越發淩厲,離得近了,才看出他們根本已經被抽乾了身上的血肉,一個個衣服袍袖下的手臂竟都乾癟似枯枝,和陳賢妃豢養的僵屍也不相上下。
但僵屍只有幾只而已,這僵屍府兵可是兵多如蟻,前赴後繼,甚至身上插着刀也能繼續攻擊!
皇城禁衛軍沒有見過這詭異的陣仗,再膽大一時間也有些無措,霍彥先只好讓他們盡力去護住朝臣百官,自己則率領繡衣察事司,與章慎的平籴軍一起充當隔離帶,沖到前線,直面這些難纏的家夥。
霍彥先抓起一個僵屍府兵的後頸,仔細看去,果真像阿婵所說的一樣,那裏有一條淡黑色的絲帶狀印記,比胡三郎、陳富仲他們後頸的都要淡上許多,這樣的深夜如果不仔細看,還真察覺不了。
思及此,他挂心阿婵,逮着揮刀将一片僵屍府兵掃倒的空當,回頭去看勤政殿檐頂。
只見檐頂的阿婵,以及地面上的衆玄門高人,還在雙手捏訣,口中頌咒,和怪物左宸僵持。
所有人面容嚴肅,額頭冒汗。
玄術交織的金色巨網,每一道金光都非常淩厲,壓迫感極強,令人望而生畏。
但左宸被壓制其下,卻沒有一絲慌亂,甚至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這邊與僵屍府兵糾纏,好似在十分滿意地欣賞一場大戲,完全沒将阿婵他們放在眼裏。
阿婵攥了攥手心的金淵珏,心道這個左宸果然比她預料的還難以對付。
她冷不丁開口:“是你先找到虞屹安的?”
左宸不答。
“你的萬靈補相蠱眼看就要功成,為什麽會選虞屹安那家夥拖你的後腿?”
“你怎麽知道萬靈補相蠱?!”
盡管面目血肉模糊,仍看得出左宸十分震驚。
阿婵譏諷道:“若非虞屹安,我還不知道萬靈補相蠱,你機關算盡,都不如他一手敗筆将你的秘密洩露個精光!”
左宸冷嗤一聲:“哼!是我高看他了!當初明明是他求我給千年樹妖下蠱,幫他将妻子的精元全部吸乾,你說如此狠毒的好苗子,我怎麽會放過?
結果他妻子墜樓身死的那一晚,他失魂落魄哭得像條狗,又求我把她複活!
我當時就該知道,這等反複無常的小人不中用,是我錯信了他!”
阿婵眉頭微蹙,沒想到,阿菀被害的那一晚,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她與左宸竟差一點産生交集。
至此,她心中的最後一個猜測,終于得到印證,再加上龍岫嶺那晚她所見的一切,整件事情的真相終于得以補全——
在與霍彥先和謝慕游相聚商議最終行動方案的那一晚,阿婵本想從蓬萊春直接回家,卻被東倉使者告知,白髯魈剛剛來送過信。
之前阿婵和白髯魈約定過,讓它幫忙看着國師淩元子的動靜,有什麽異常趕緊來給她送信,阿婵以為終于抓到了淩元子的把柄,匆匆趕去龍岫嶺。
結果在龍岫嶺,阿婵通過白髯魈放出來的幻象,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在那一刻,阿婵終于明白了探尋已久的真相。
在幻象中,阿婵看到了一個奇怪的黑色長條影子和一個細矮身材的中年男子正在對話。
他們的對話中,提及了淩元子的名字,被躲在暗處的白髯魈聽到,于是它在暗中留心觀察了很久,才依照約定跑來告知阿婵。
阿婵根據在幻象之中看到的對話,以及自己的推測,補全了事情的大部分真相。
當然,她自己的這部分推測,也在剛才桓帝和淩元子互相對峙之中得到了印證——
之前阿婵以為,桓帝是做出這一切傷天害理之事的罪魁禍首,除了他自己喪盡天良,國師淩元子的從旁慫恿、獻計獻策也“功不可沒”。
但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國師自以為機關算盡,卻未算到,他也是被人利用的一環。
而利用他的人,就是那個黑色影子。
關于這個影子的身份,也着實讓阿婵感到脊背發涼。
她也是到那時才明白,為什麽她和霍彥先用盡各種方法,一直都找不到給虞屹安出謀劃策害死阿菀的那個異域方士。
原來,那個異域方士,就是被這個黑色影子附身的。
而這個黑色影子,竟然就是七十年前殺人無數,重創玄門的前朝邪修左宸!
他竟然還沒死透!
不僅沒死透,他的魂魄上天入地藏匿世間多年,竟還想着要東山再起!
所有纏在謎團裏那些散亂的線頭,也終于都在那一晚被梳理彙聚成了一股繩,指向一個清晰的點。
原點就在左宸。
從幻象中的對話裏,阿婵才了解到,國師淩元子在欽州金礦下挖到的聖物金淵珏,竟就是左宸親手埋進去的!
這番對話,雖然側面印證了阿婵查到的真相,但真相遠不止如此,令她震驚的還在後面:
十多年前,國師淩元子察覺,自己秘密為桓帝設下的逆天改命的風水陣,竟不知為何正在被撬動,導致全國各地妖異災禍頻發,欽州金礦大火也是這個原因所致。
淩元子為了保住其國師地位,讓伏青宗不至于在他手裏被開除國教,想盡了各種辦法。
欽州金礦大火發生後,淩元子迫于形勢,想了一出挖金淵珏祭祀,以水克火的戲碼。
這樣一來,桓帝不至于怪罪他,也能成功轉移百姓的視線,讓百姓不至于怪罪桓帝。
此外,他那時就開始着手準備将原來的改命風水陣鞏固一下,在風水陣外圍重新設下新的連環風水大陣——四煞鎮元局。
新的陣法,便需要新的護法。
選誰呢?
誰的魂魄,能夠不計代價、忠心耿耿地替桓帝坐鎮陣眼,守護陣法固若金湯,壓制百妖煞氣?
嘉善皇後。
淩元子思來想去,為鞏固四煞鎮元局,選中了命格最為尊貴,也是最心系家國的嘉善皇後作為護法。
他料到,只要提出獻祭聖物金淵珏就能結束欽州金礦大火,為了百姓,為了桓帝,嘉善皇後一定會義無反顧地答應。
此時,再從旁煽風點火,借陳賢妃想鬥倒嘉善皇後的心,默許她暗中給皇後下毒。
那麽就算嘉善皇後自金礦大火之後,身體每況愈下,直至“病亡”,衆人也只會懷疑是因為獻祭聖物才導致的。
當然,此“借刀殺人”之計策,必然需要得到桓帝的允許。
但讓阿婵意外的是,原來淩元子能夠想到用金淵珏以水克火,是在他狗急跳牆之際,那個詭異的黑影——也就是左宸,費了一番心思,故意引導淩元子找到的金淵珏。
而且左宸并不是一個人在做這件事,幻象之中和他對話的那位中年細瘦男子,也是左宸的同謀。
關于這個中年男子的身份,更令阿婵震驚。
他竟然是桓帝失蹤多年的皇兄——二皇子懿王晁銳!
凡大桓百姓都知道,這位二皇子是晁氏皇族之中愛好最特別的一位,別人頂多喜歡游山玩水,而他竟熱愛航海,經常一出海就是幾個月不見蹤影,以至于桓帝即位時,他都在海上航行沒回來。
後來,等到大家反應過來,才發覺晁銳的銷聲匿跡,或許并非是縱情海上、流連忘返,而是可能早已被波谲雲詭的大海吞噬無蹤了。
這些年,無論是皇室還是民間,大家都心照不宣,提起晁銳便都說是在海外雲游。
阿婵曾看過貓妖在宮中找到的秘密檔案,因為晁銳這個航海的愛好多注意了他一下,畢竟航海也需要精通一定的星占知識,方便辨別海風與潮汐的方向。這個晁銳,和她也勉強算得上半個同行。
但幻象中這個面白無須、細瘦乾癟得如同壁虎的中年男子,怎麽看都不像是宮闱檔案中所記載描述的晁銳——身高八尺,魁梧神俊。
阿婵将左宸和晁銳的對話,以及自己和霍彥先查到的線索反複推敲,才拼湊還原出了這兩個人的淵源。
事情的起因還要從左宸講起。
當年左宸殺人潛逃,改頭換面,棄佛入道後,之所以又殺了道觀那麽多人,是因為他在逃亡途中,無意中得到了半部上古雲疆蠱毒秘籍殘卷,那秘籍裏的馭蠱秘術十分邪門,讓左宸不費吹灰之力,便成功給道觀裏的人下蠱,道觀的人為了解除蠱毒,不得不收留他。
但最後,左宸卻因養蠱反噬心脈,走火入魔,導致無法馭蠱,因而發瘋殺了道觀的人,徹底惹怒整個玄門。
當年玄門與左宸的那一場大戰,左宸自斷四肢,看似是将自己做成了人彘,實則是他體內的蠱蟲已經将他的三魂七魄撕成百塊碎片,順着四肢逸散出去,聚成一股黑煙飄走。
殘魂百魄,無形無相,天道不察。
左宸因禍得福,逃脫了天道的懲罰。
雖然魂魄被撕碎,左宸痛苦萬分,但他心頭卻重燃希望。
等到過了該邪術既定的時間,左宸恢複了一些神志,再按照那半部邪修蠱術的記載,召喚蠱蟲,将自己碎成一縷一縷的殘魂百魄拼湊回來,雖然暫時只能拼出一個沒有四肢的影子軀乾,也花費了左宸五六十年的時間。
至于這個蠱術的名字,幻象之中的左宸随口提到,叫做“萬靈補相蠱”。
當聽到這個詞的那一剎,阿婵不禁渾身冒冷汗。
左宸膽敢随口對晁銳提起,是因為他篤定晁銳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麽。
但阿婵清楚得很。
因為她曾在師傅蒼衍道長那一摞吃灰的上古秘籍中,看到過先人提及這種極其喪心病狂的邪修蠱術,雖然只有只言片語。
所以師傅曾預言會有大妖物橫空出世,其實這個大妖物,就是左宸體內的萬靈補相蠱!
這邪物為了修補魂魄,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地吸收天地靈氣,到時候萬物生靈便會全部遭殃!
沒想到,左宸竟讓這種逆天而行的邪修蠱術再次現世!
那時左宸的魂魄四處游蕩,意外遇到了準備去航海的懿王晁銳。
晁銳身上的真龍之氣讓左宸興奮非常,他本想直接攫取其氣運,用于修複自己的魂魄,卻發現晁銳的真龍之氣上籠罩着一層淡淡的死氣。
左宸常年養蠱,一下就看出這死氣可能與蠱術有關,而且十分高明,尋常玄門人士或許根本難以察覺。
左宸“好意”出言提醒,晁銳起初覺得這影子是不知道哪裏來的孤魂野鬼,在故弄玄虛,晁銳身為天之驕子,皇親貴胄,有龍氣護佑,自然不懼。
但晁銳還是留了個心眼,畢竟彼時正值先帝立儲之時,他雖無争儲之心,但防人之心卻不可無。
左宸提出可以幫晁銳化解此劫,晁銳便和他秘密回到桓安,在皇城地下布下了木虺千影陣,以防有人圖謀不軌時,能保留晁銳一線生機。
但千防萬防,還是防不住當時還是弘王的晁隼與伏青宗道士淩元子聯手,把晁銳騙至皇城地下隐蔽處殺掉。
死前那一刻,晁銳萬分後悔自己心太軟,沒有聽從左宸的建議,直接殺掉身上煞氣最重、嫌疑最大的皇弟晁隼,并且,他也不知道左宸設下的木虺千影陣是否真的能保留他的一線生機。
滿心憤懑又不甘,晁銳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沒想到,關鍵時刻,左宸真的來了。
晁銳肉身雖死,但左宸将他的魂魄通過木虺千影陣完整保留了下來。
此陣法有成千上萬個分身陣法,足以迷惑晁隼和淩元子,讓他們無從下手破陣。
那麽即便淩元子意識到晁銳魂魄逃脫,也無法在短時間之內施法将其魂魄趕盡殺絕。
晁銳非常生氣,質問左宸為什麽不趁他死前出現。
左宸滿不在乎地說,對方若不真正下殺手,奪走晁銳的真龍氣運,木虺千影陣就無法對晁隼起效。
晁銳簡直無語,但死都已經死了,他再去追究左宸設陣之前是不是故意沒跟他說清楚,已是徒勞。
他只能接受自己只剩下魂魄的事實。
雖然對左宸非常不滿,但晁銳此時別無他法,只能依靠左宸,以魂魄的形式茍活。
左宸随便殺了宮中一個瘦小如壁虎的中年太監,讓晁銳附身。
晁銳十分嫌棄這幅皮囊,但也沒別的辦法。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複仇。
變成魂魄的晁銳,終于相信了左宸所說的一切預言。
那晁隼身上的煞氣,就來自于他為了上位,不惜對親兄弟痛下殺手,并僞裝成意外。
而遭殃的并不止自己一個人,在此之前,晁隼更對他們的皇長兄——即将繼承大統的太子下手,還命淩元子用邪術換命,才得以最終順利登基。
晁銳恨極,發誓一定要親手向自己的手足晁隼複仇,由此開啓了長達十餘年的複仇計劃。
本來,晁銳于皇位并沒有什麽執念,但被自己的親兄弟暗算之後,他複仇的欲望卻前所未有的強烈。
生前沒用上的權謀之術,死後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晁銳遠走勾方,憑借高超的口才和複仇的決心,先幫勾方幾次還擊朔勒的無理勒索,成功贏取了勾方國王的信任。
然後,他又游說勾方國王,讓勾方武士冒充朔勒武士,挑起大桓和朔勒的矛盾戰争,削弱兩國兵力,為勾方争取休養生息之機,趁機壯大。
這其中,左宸也暗中幫了晁銳不少忙。
他精研佛、道、蠱術,假扮異域方士,游說朔勒豢養峭壁柳精,以此神不知鬼不覺地削弱大桓兵力,又不至于真正損兵折将,留待晁銳奪回真龍氣運之後,這些兵力還可以繼續為他所用。
勾方國王對于晁銳的獻計很是滿意,奉晁銳為第一幕僚,對他言聽計從。
這也是為什麽阿婵和霍彥先總覺得勾方離間桓朔兩國的計謀,頗有中原謀士之風。
因為,那個謀士就是晁銳。
第二步,左宸和晁銳才開始實施他們真正的計劃——
彼時,晁隼已順利登基為桓帝,任命淩元子為國師。
左宸和晁銳二人要等木虺千影陣發力,完全撬動淩元子那逆天改命的陣法之時,才能奪回被晁隼偷走的真龍之氣。
桓帝登基之後,左宸四處馭蠱挑起百妖之禍,讓桓帝和淩元子疲于應付。
又設法引燃欽州金礦礦山,再設計讓走投無路的淩元子發現金淵珏,以皇室供奉聖物金淵珏的能量,繼續撬動淩元子為桓帝設下的換命風水陣。
而左宸之所以一定要費盡心機讓淩元子把金淵珏奉為宮中聖物,則是因為,金淵珏可以吸收天地萬物的精元靈氣,用來補益左宸的萬靈補相蠱,為自己重新修補魂魄。
金淵珏在皇城,不僅能夠借風水寶地吸收更多靈氣,而且還是桓帝親自下令将金淵珏奉為聖物,左宸這招燈下黑不可謂不高明。
就是因為金淵珏的存在,大桓妖物感到自己的精元靈氣在莫名其妙不斷被吸走,但金淵珏受皇城龍氣護佑,百妖又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所以才會煞氣愈發深重,四處作亂。
可左宸沒想到的是,桓帝為了保住皇位,聽從了淩元子的建議,利用陳賢妃與嘉善皇後的後宮争鬥,引導陳賢妃給皇後下毒,順利幫桓帝殺掉嘉善皇後。
嘉善皇後死後,魂魄被迫進入四煞鎮元局中心陣眼——欽州金礦礦山之中,為桓帝守護換命陣法,鎮壓百妖煞氣。
而阿婵在左宸和晁銳的對話中還意外得知,父親應賢曾觀天象,反對淩元子挖金淵珏,淩元子當時急需立功穩住地位,為了除掉這個礙事的眼中釘,一邊勸桓帝将百妖之禍轉嫁給父親,一邊放消息給陳賢妃。
因為那時,陳賢妃正私下煉制僵屍,淩元子便順勢讓她覺得,應賢是煉制不化骨的好苗子。
阿婵在父親留下的秘信上看到過,父親曾預言陳賢妃的子嗣不成器,陳賢妃應該早就記恨上了父親,待受到淩元子的引導,便更有了順勢報複父親的理由。
所以這才解釋了為什麽陳賢妃曾極力勸谏桓帝殺掉父親,因為,她想要用應賢煉制不化骨,不僅要讓他不得好死,死後還能供她随意驅策!
除了嘉善皇後、父親應賢,桓帝和淩元子還設局殺害了杜時衡和五千将士。
剛才國師和桓帝互相狗咬狗,也印證了這些罪行。
至于太子之死,一直以來,無論是朝堂還是民間,都認為太子是繼承了嘉善皇後的病弱體質,才英年早逝的。
但真相是,雖然動手殺太子的是桓帝本人,但這其實也是因為左宸從中推波助瀾。
目的就是要讓桓帝親手斷絕自己的子嗣,衰減他的氣運。
左宸引導太子“不小心”聽到桓帝的夢話,知道桓帝害怕嘉善皇後回來找他索命,太子起疑質問桓帝,桓帝不得已才将太子僞裝成意外死亡。
或許桓帝夢中的嘉善皇後也是左宸入夢假扮的,因為,嘉善皇後的真正魂魄還苦苦鎮守在四煞鎮元局中,無法脫身。
由太子,阿婵不禁想到了煜王晁元肇之死,沒想到她為父報仇,卻意外正中左宸下懷,再次削減了桓帝的氣運。
話說回來,雖然左宸為撬動換命陣法做了許多事,但桓帝和淩元子也不是吃素的。
淩元子新設下的連環陣法四煞鎮元局實在太過陰毒,連左宸也不得不服。
無論是死後被禁锢在欽州金礦裏的嘉善皇後,還是西北邊境戰死沙場的杜時衡和五千将士,抑或是荔西礦山的千人祭,這三處連環陣中魂魄的執念和煞氣,真正做到了一處比一處更強,更難以撬動。
此舉竟暫時壓制住了左宸的木虺千影陣。
他和晁銳一時無計可施,桓帝就這樣又過了十年好日子。
但左宸 和晁銳并沒有放棄,接下來十幾年中,他們耐心等待,并且四處搜集世間精怪妖物的精元靈氣,以壯大木虺千影陣的能量,伺機撬動四煞鎮元局。
萬物生靈中,屬人的精元靈氣最為純粹好用,但也最難搜集。
難歸難,但必須要試。
這就有了他們計劃的下一步——在大桓境內培養蠱師,到處搜集人體精元靈氣。
為此,左宸煞費苦心,研制出了“蠱索”。
顧名思義,此蠱像索鏈一般,一端在中蠱者身上,吸食其精元後,再引向另一端的蠱師身上,蠱師便可以控制中蠱者。
阿婵和霍彥先查到的胡三郎、陳富仲、虎妖妻子玉娘、還有沈珍娘死後身上出現的黑色絲帶狀印記,實際上就是左宸的蠱師在用他們試煉“蠱索”的效果。
通過左宸和晁銳的對話,阿婵才知道,原來胡三郎他們體內的“蠱索”只是左宸研制的初代毒蠱,吸取人體精元的效果還不穩定,有時候只會使人精神錯亂、發狂癔症,比如胡三郎、陳富仲,以及被煉化成僵屍的沈珍娘,他們的思緒時而清醒時而錯亂,都是因為中了此蠱所致。
只有在虎妖妻子玉娘身上,才顯現了左宸想要的吸取精元的效果。
因為此時還在試煉階段,所以蠱索的效果因人而異,阿婵和霍彥先調查時受到誤導,因而一直沒能查到左宸身上。
左宸對初代“蠱索”的效果不甚滿意,因此不斷改進。
今晚,僵屍府兵體內的“蠱索”,或許才符合他的最終需求。
只要霍彥先他們留意僵屍府兵的脖頸,就一定會發現,他們的脖頸上也會有同樣的黑色絲帶狀印記。
最終施放在府兵身上的“蠱索”,比胡三郎他們所中的初版“蠱索”更可怕的地方在于,它會像瘟疫一樣極具傳.染.性,只要接觸到傷口血液,就會一傳十,十傳百。
屆時,不管是府兵、皇城禁衛軍、繡衣察事司,還是章慎的平籴軍,抑或是普通平民百姓,只要被這些府兵咬上一口,或者傷口血液交融,“蠱索”便可以自行傳播給下一個人。
所以阿婵也提前給了霍彥先、章慎他們一些臨時趕制的符箓,讓這些僵屍府兵不敢輕易接近他們,并讓師傅蒼衍道長和一衆玄門高人在桓安城中也用玄術進行布防,以防百姓受到傷害。
這些府兵的精元源源不斷地被吸取到蠱師身上,但蠱師完全受左宸控制,所以最終精元全部都會直接供給左宸修補魂魄。而且吸收完後,他們更會變成僵屍樣,思想行動都被左宸控制,唯左宸的號令馬首是瞻。
左宸之所以要研制“蠱索”,除了吸取這些人的精元修補魂魄之外,還是為了晁銳奪回真龍氣運之後,重返大桓天子之位做準備。
這些蠱兵最終會變成他們二人的傀儡助力,任勞任怨地幫助晁銳奪權篡位。
其實,最初左宸并沒有将所有希望寄于“蠱索”之上。畢竟,蠱索的研制難度很大。
在知道陳賢妃豢養僵屍時,左宸也曾設法引導其為自己所用,但陳賢妃不堪大用,她身邊的那個方士穆策豢養的僵屍良莠不齊,而且這個計劃最終被阿婵和霍彥先先一步鏟除,左宸便就此放棄。
阿婵猜測,東倉使者曾在陳賢妃寝宮中見到的那株可以淨化一切污邪氣息的碧霖蘭,或許也是左宸引導方士穆策找到的。
因為以穆策的修為手段,很難找到如此罕見的靈草。
左宸很慶幸自己兩個計劃并行,在陳賢妃和其豢養的僵屍被連鍋端之後,他還有“蠱索”這個救命稻草,并且當時已經開始大規模試煉效果。
能夠如此猖狂地在全國找人試煉蠱索,源于左宸在研制蠱索之前很久,也就是二十多年前,就開始在雲疆培養蠱師,替他試煉各種蠱毒。
溫惠娘的父母、阿斯蘭雲的父親都是他在雲疆培養的蠱師。
左宸這些年培育的蠱師數量之衆,在全國各地游走範圍之廣,不可想象。
光是阿婵和霍彥先在查案路上偶遇的蠱師就有兩個。而且阿婵還發現,這些蠱師甚至接觸到了阮雲薇、樓映真,騙她們替自己找地方或提供資財養蠱試煉,可想而知,被試蠱者的數量,更是難以計數。
阿婵推測,除了她和霍彥先一路上查到的胡三郎、陳富仲等脖子上出現黑色絲帶狀印記的人之外,還有很多在全國各地被試煉的普通人,但他們或許在并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已經莫名其妙地毒發暴斃了。
之所以左宸培養蠱師的計劃能藏得如此之深,只能被查到冰山一角的原因,則是因為——
左宸找到了虞屹安。
培養蠱師計劃開始實施之後,左宸很快發現,光靠培養雲疆本地人完全不夠,有天賦資質者太少,他只能自己去外面找一些人,但進展太慢,且很容易被發現。
後來,他一邊讓晁銳利用勾方複仇,另外一方面也暗中尋找一個人,能夠讓他肆無忌憚地在大桓境內尋找培養蠱師的合适人選。
好巧不巧,他在桓安游蕩時,碰到了想要置妻子于死地的虞屹安,立即被他身上強烈的怨氣、戾氣所驚喜,這和左宸所要找的人十分相符。
他立刻決定要接近虞屹安,獲取他的信任。
當時左宸拼湊回來的魂魄可以附體,但萬靈補相蠱的煞氣太重,普通人的軀殼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附體,所以隔一段時間他就要換一副皮囊。
左宸臨時附體在一個雲游到桓安的異域方士身上,接近虞屹安。
這也是為什麽阿婵和霍彥先在哪裏都找不到這個異域方士,因為這幅皮囊早已被左宸用完即棄了。
後來,左宸将噬乾蠶種入千年樹妖樹身內,幫助虞屹安吸食阿菀的血肉精氣,不斷折磨她。
但沒想到,當阿菀真的墜樓身死的一剎那,虞屹安又後悔了,跪地哭着求他複活自己的發妻。
左宸看着崩潰大哭的虞屹安,內心雖然十分無語,但還是“善解人意”地答應了他的請求。
接着,利用虞屹安想要複活妻子和父母魂魄的迫切之心,讓其在朝中幫他們遮掩拐賣幼童送到雲疆的罪行,所以他培養蠱師的計劃多年來一直沒有被發現。
也因為有虞屹安做內應眼線,所以左宸對于宮中桓帝和國師淩元子的動向了如指掌——
久在宮中接受供奉、能量充沛的金淵珏,已經能夠更大範圍地吸取大桓各地的妖物精元,這讓左宸決定加快他的計劃。
當時桓帝和淩元子不肯将金淵珏拿出來祭祀,是左宸讓虞屹安暗中活動,安排糧倉發生火災,才順利請出金淵珏。
這才導致遠在休雲北山的黑線蠱受到其靈氣擾動,變異躁狂,大肆攻擊蠍蟻巢xue,最終造成西北肇度城崇德谷的瘟疫發生。
當時阿婵和霍彥先也只查到了段行玠父子、鼈寶和司辰令倪正德身上。
此外,虞屹安還時不時給他們送信,當發現阿婵和霍彥先去休雲北山時,怕豢養峭壁柳精的事情敗露,便通知左宸,讓勾方人冒充朔勒黑衣人暗殺他們,但沒想到,他們命大沒死成。
多年來,虞屹安是左宸安插在桓帝和淩元子身邊一只看不見的手。
但接下來,他也是一只随時會被左宸“用過即棄”的手。
***
梳理清楚這些真相的來龍去脈之後,阿婵想起了自己日前再次觀測到的墳墓四星。
這四顆星,正是父親當年留下的秘信之中,曾觀測到的墳墓四星,代表四處地點。
經過她和霍彥先的查探,除了西北杜時衡和五千将士之墓、欽州金礦礦山、荔西千人祭礦難所代表的墳墓地點之外,還有一處在桓安。
阿婵本以為,桓安這一處是指木虺千影陣。但她很确定,木虺千影陣已經被她悉數破掉。
那為何她如今觀測到的這顆星依舊指向桓安?能量依舊非常強大?而且大桓全國上下妖氣仍然不減,反而愈演愈烈?
這說不通。
如今她終于想明白,桓安這一處地點,就是皇城地下,桓帝弑兄之地。
雖然晁銳的魂魄已經逃出升天,但這不代表,桓帝弑兄之地沒有別的陣法。
這陣法,也不一定是淩元子為桓帝殺晁銳所設下的。
左宸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在皇城地下秘密設置木虺千影陣,那麽在桓帝弑兄的陣法裏再悄悄“留一手”,也不無可能。
這墳墓四星,實際上應該是左宸和淩元子的陣法疊加,造成的陰氣沖天的噩兆星象。
左宸為了他的“萬靈補相蠱”能夠最終成功,可謂做足了多手準備。
一個木虺千影陣,就讓淩元子白白在全國奔波十多年都沒有被發現。
可萬一木虺千影陣被破掉,那左宸的一切努力不就前功盡棄了嗎?
以他曾作為寺廟監院,主管寺中資財的缜密心思,以及惜命如金的性格,一定會為了保險起見,再多留幾條後路。
他那麽喜歡燈下黑,那最危險的地方,就是他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既然桓帝弑兄之地有淩元子的陣法,那麽左宸就在那裏順着淩元子的陣法再秘密設下一個陣法,又有何不可呢?
按理說,此舉難度非常之大,但左宸因為熟悉佛道蠱三宗秘術,打破常理、苦心鑽研之後,竟真讓他乾成了這件大膽又瘋癫的事,多年來淩元子一直沒有發現。
這也是左宸非常得意的一點。阿婵聽到在幻象中他跟晁銳提及這個陣法時,語調都流露着自豪。
就這樣,在皇城地下,桓帝和淩元子眼皮子底下,木虺千影陣、晁銳被殺之地的陣法,連同金淵珏,就構成了一個雙保險的陣法。
就算木虺千影陣被阿婵發現,也不影響金淵珏繼續與晁銳被殺之地的陣法相互作用。
任桓帝和淩元子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金淵珏吸收的天地靈氣,會源源不斷地供養着左宸體內的萬靈補相蠱。
所以,當左宸一次又一次跟晁銳提及,他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晁銳奪回氣運、重回屬于自己的皇位時,當左宸向虞屹安保證一定會替他的父母替阿菀奪舍複活時,阿婵十分清楚地知道,這根本就是左宸哄騙他們的借口。
真正要奪舍桓帝的,不是虞屹安的父親、不是晁銳,而只會是左宸他自己。
倘使左宸的陣法能夠撬動淩元子的四煞鎮元局,将真龍之氣引回,也只會引回到親手設陣者——左宸的身上。
晁銳、虞屹安,所有人都不過是他的跳板。
只要今晚左宸将足夠多的百妖之氣引到皇城,成功破掉四煞鎮元局,最終将真龍氣運換到自己身上,那麽他體內的萬靈補相蠱,就會将他殘缺的魂魄最終修補完整。
他的殘魂會重新長出四肢,從此擺脫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再以大桓天子的肉身活下去,徹底地、永久地逃避天道懲罰。
他可以重新以一個人的形态活着。
為所欲為。
也因此,他根本不在意任何人的死活,也顯然不在乎自己是否信守諾言,他打着幫晁銳複仇旗號的一切說辭,不過是為了讓晁銳暫時聽他擺布而已。
畢竟奪舍的過程,确實是先要讓晁隼的真龍之氣先回到晁銳的身上,左宸再奪舍晁銳,才算施術成功。
而他研制的“蠱索”,也根本不是為了晁銳。
待到左宸奪舍成功,蠱索傳開,宮中乃至桓安城中的所有人,都會被左宸吸取精元,并繼續滋養他的魂魄。哪怕有玄門人士作為晁隼餘孽勢力,來挑戰他的帝位,也沒什麽好怕的,反正整個桓安城的人都将成為鎮壓對方的“蠱兵”軍備力量。
假如桓安百姓明白今晚發生了什麽,群起而攻擊自己,就全部除掉,再換一批新的百姓不就好了。
違逆左宸者會被一個不留。
這一次,他站在權利的巅峰,天下再無人膽敢審判他!
***
那一晚,阿婵在龍岫嶺見到白髯魈給出的幻象,就是左宸和晁銳為了最終皇城奪舍在做準備,回來查看龍脈修複狀況的。
這個發現也讓阿婵意外。
原來,妖物鼈寶誤判金礦脈所在,導致莊菡公公段行玠挖斷了龍岫嶺的靈脈,這也是左宸故意引導所致!
這是他最終撬動四煞鎮元局的關鍵。
因為靈脈挖斷後,桓帝必然要命國師淩元子重新修補龍脈,而修補龍脈必然要照顧到四煞鎮元局的風水連環陣,陣與陣之間也需要相互補益。
這就給了左宸觀察淩元子布陣的可乘之機,為最終撬動四煞鎮元局提供便利。
那一晚,左宸一直極度興奮,對于撬動陣法越發有信心,所以即便計劃實施的過程充滿艱難曲折,他都不是很在意,因為他非常堅信,最後自己一定會成功“重生”。
***
剛才,阿婵用虞屹安詐左宸的話,算是終于印證了她所有的猜測。
阿婵不敢想,如果自己不是為了複仇進宮,遇到貴女夏憶桐,幫她解決僵屍偷盜珠寶案,意外遇到白髯魈,叮囑它要密切關注淩元子的動向,那麽是不是今晚左宸這個局,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這是她頭一次覺得,自己這些年不厭其煩、辛苦奔波、四處布局埋線,不放過任何一個線索,任何一個細節,最後都是值得的。
哪怕,她最終只占了這一絲先機。
日前,她放出桓帝龍體抱恙的星占預言,誘導虞屹安給異域方士通風報信。倘使對方真想奪舍桓帝,必定會在血月當晚現身施術。
只是她當時沒有想到,左宸就是這個異域方士。
今晚在勤政殿內,她對付桓帝時,特意關注了殿中的一切動靜。
除了虞屹安之外,最反常的就是內常侍,沒有四肢的影子暴露了左宸的真實身份。
阿婵就這樣靜靜看着左宸,一步步走進了她為他設下的“甕”中。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這次拖得太久了,不是不想更,這一個月我每天都在寫,每天都在卡,我這個破腦子……前面伏筆實在太多了,圓邏輯圓哭了,導致我又寫了兩萬字,只能再分成兩章發,大家等完結再來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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