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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破局(二) 天裂,血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4章 破局(二) 天裂,血月




桓帝還沒理解阿婵話中的意思, 霍彥先已幽幽開口:




“陛下,我們能查到這些,自然也能查到杜時衡将軍、應賢大人、嘉善皇後當初是怎麽死的。”




十分平靜的一句話, 卻如巨石投江。




桓帝聽到杜時衡、應賢、嘉善皇後三人的名字, 驚愕地望向霍彥先和阿婵,随即大駭。




繼而渾身上下止不住地顫.抖。




他指着霍彥先,不知是氣的還是吓的,手指抖如篩糠:




“你……你在說什麽!大膽!混賬東西!我早該料到你會不聽話!你就不怕霍家……”




“你不配提霍家!”




“啊——”





“唰”地一下, 霍彥先一刀直接戳入桓帝右腿膝蓋骨, 膝蓋竟硬生生反向彎折, 鮮血立時噴薄而出, 劇痛讓桓帝下意識躬身, 溫熱的血直噴在他臉上。




但桓帝根本顧不上擦血,霍彥先抽刀時, 他整個人直接被巨力扯下木椅,腿上劇痛連帶着胸口悶痛,讓他在地上蜷縮成一只弓背蝦,桓帝下意識一蹬右腳,卻發現膝蓋以下像斷了線的傀儡木偶四肢一樣, 軟綿綿地耷拉在地上, 絲毫動彈不得。




“嗬……嗬……”




桓帝甚至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伏在地上幾乎昏厥過去。




而阿婵和霍彥先就靜靜地看着他痛苦的樣子, 似是在欣賞一件傑作。




桓帝劇烈地喘着粗.氣, 深吸好幾口氣才勉強從混沌的意識中擠出一絲清明, 他費力地捂住流血不止的右腿膝處,一邊虛弱地拖着身子蹭地後退,一邊不忘惡狠狠盯着霍彥先:




“今日就算朕死了, 也會拉你一起下地獄!”




“呵……”霍彥先嗤笑一聲,




“陛下不必如此挂念臣,等臣百年之後,自然會下地獄陪陛下。




但,不是現在。”




說罷,霍彥先反手又将貫蒼刀像插豆腐一樣,貫穿了桓帝另一條腿的膝蓋骨。




又是一聲慘叫!




桓帝只覺痛得天旋地轉,體內還有一只手在不斷撕扯着五髒六腑,整個身體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但過了一陣,他恢複了一點知覺,又隐約覺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砍了雙蹄的待宰羊羔,被人粗暴拎至窗邊,他知道那人定是霍彥先,心中極度憤恨荒謬——




怎麽會……剛才自己還在和虞屹安商讨布局,怎麽轉瞬之間他們人人都要殺自己?!




窗縫一絲陰涼之氣沖進來拍在桓帝臉上,他下意識擡眼,心下驀地一窒。




卻見窗外烏雲罩頂的皇城上空,似一片漆黑磨盤,然那磨盤中間卻詭異地裂開一道縫隙,一抹濃郁的血紅于縫隙間若隐若現,狀若凄厲鬼眼。




阿婵斜倚窗棂,幽幽.道:




“陛下,今日我夜觀天象。




天裂,血月見……”




她輕輕吐.出四個字:




“時候到了。”




桓帝劇痛之中眯起鷹眸,這才想起還有阿婵這個人,他驚恐地看向她。




阿婵今日未着朝服,一身缟羽素白罩紗道裙,襯得她神色更加清冷淡漠,整個人仿佛随時會化作一道缥缈的霧氣,從窗邊逸散而去。




此時霍彥先收了刀,靜靜站在阿婵身側,他身着玄鐵黑甲,高大至極,活像地獄裏的閻王。




桓帝看着他們二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兩個包藏禍心的家夥!竟聯手騙了他這麽久!




桓帝不知為何霍彥先突然放開他,但他此刻重獲自由,立時忍着鑽心的疼痛往龍椅那邊爬。




那裏有他最後的底牌!




阿婵的視線從窗外天穹收回,見桓帝正不顧一切滿地亂爬,她也不阻止,朝桓帝一步一步慢慢走去。




陰冷寒氣灌入勤政殿,桓帝感覺自己真是痛出了幻覺,外面飄着的雪粒子竟飄進了勤政殿,好似目标明确地一股腦直沖殿中的他而來。




他不禁回過頭,卻看到一直逼近他的女子,桓帝一瞬從頭涼到腳。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或許是因為失血過多精神恍惚,桓帝覺得此刻昏黃燭火映照下,他最熟悉的勤政殿變得猶如地獄一般可怖。跳動的光焰照着那張朝他緩步走來的女子陰沉的臉,未施粉黛,卻淡極生豔,無端透出森森的妖異鬼氣,竟顯得比霍彥先還像索命的閻羅!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得不到回應,桓帝口中重複着,卻連聲音都不敢太大。




因為阿婵的眼神,和霍彥先紮刀的時候如出一轍。




冰冷狠戾,充滿厭惡,令人窒息。




“我叫應婵,應賢的應。”




阿婵一步一步慢慢朝着桓帝走去,幽幽開口,十分平靜。




一瞬間,周圍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桓帝仿佛被雷劈中,大腦中一片空白,瞠目結舌,猶如活見鬼一般。




“應賢……應婵……朕不是已經殺了應賢全家,怎麽……”




怎麽還會有漏網之魚?!!!




桓帝驚恐至極,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拖着斷腿不斷後退,退到龍椅處,蜷縮成一團,與此同時,袖中的手悄悄按在龍椅扶手下方的一處雕花凸.起……




“砰——”




沒等桓帝的手做出按下這個動作,一聲巨響傳來,勤政殿的門扉竟四分五裂,木頭碎屑紛飛迸濺之間,飛進來一個人影。




或者說,是被一股強大的氣流“掼”進了勤政殿!




那人被兜頭籠罩在一件寬大的玄色袍子之間,整個人四肢張開飛撲到地上,像一只巨大的飛天老鼠,甚至落地之後“撲棱”了好一會兒,才将頭露出來。




同一時間,桓帝忽然眼前一花,被霍彥先從龍椅處一把掀起,蹬腳一踹,整個人騰空飛至勤政殿大門門扉處,落地時大口鮮血噴湧而出,胸口腹背疊加雙膝劇痛,痛得他忍不住飙淚,視線模糊間一擡頭,恰好與那飛天老鼠四目相對,不,不是飛天老鼠,那竟然是——




他期盼已久的國師淩元子!




桓帝驚詫之餘忽然心生希望,但下一刻便反應過來——自己的國師撞破殿門、五體投地趴在地上,這絕不是什麽好事!




他茫然轉頭,待視線穿過破爛不堪的殿門,看清門外景象,心髒又被重重一錘!




門外烏壓壓一片人。




內常侍、宮人、大批侍衛确實在門外想要護駕,還有進宮點卯等待上朝的文武百官,但他們此刻除了滿臉驚駭,再也做不了其他的事,因為他們無一例外全部被另一批人制挾住了。




而制挾他們的,竟然是霍彥先的繡衣察事司!




不知何時,他們都已經悄無聲息持刀站在了勤政殿之外。




桓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身着繡衣手握利刃的人,一個個冷眼看着自己,就仿佛在看地上的一條狗。




這些人……




“你們反了天了!忘了誰才是你們的主子!”




桓帝氣得額頭青筋暴起,抖着手指向他們,咬牙切齒地咒罵繡衣察事司司衆,但他的聲音太虛弱、太蒼老了,顯得這句指控孱弱又可笑。




沒有人理會他,沒有人懼怕他,繡衣察事司全部司衆只面無表情默默看向霍彥先,等待他發號施令。




然而桓帝還沒從震怒之中緩過神來,這些繡衣察事司司衆身後幾個身着黑色兜帽披風的人忽然閃身出來,走向桓帝。




殿前的朝臣百官中有個前排眼尖的,看清兜帽之中的臉,已經忍不住驚叫出聲:




“這不是……這不是……”




但他根本不敢說出那些人的名字。




那些兜帽裏露出的每一張面孔,均是很多年前就早已被霍彥先手持龍首金杖“就地正法”的朝廷貪腐蠹蟲!!!




他們此時正一臉陰沉地向桓帝逼近。




待桓帝看清他們的相貌,竟難以置信到用手去掐自己雙腿傷口處,劇痛襲來,他方知這次真的不是幻覺!




“怎麽回事!你們……”




雖然身體幾乎癱瘓,但桓帝的腦子還能動,他忽然反應過來,視線刀子般紮向霍彥先:




“原來你早就開始陽奉陰違!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你都是裝出來的……”




霍彥先貫蒼刀随手一擡,劃過桓帝脖頸,看着一道淡淡的血印立時形成,露出滿意微笑:




“陛下不是曾經問過臣,有朝一日,臣會不會越過龍案,将刀口直對着陛下?其實陛下早已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還替自己提前磨好了一整個繡衣察事司的刀,陛下果真英明!”




他輕轉刀刃,冰涼的貫蒼刀再次抹過桓帝脖頸,口中一字一句響徹勤政殿前:




“臣等一定不負陛下期望,必将陛下一刀一刀淩遲成肉脍!”




桓帝和朝臣百官聞言皆是渾身一抖,臉色驚懼非常。




這話如果是別人說出來的,他們只會當這人在虛張聲勢。




但這話出自霍彥先之口,他就真能乾得出來!




看看桓帝雙腿和脖頸處那些血就知道了!霍彥先這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其實所有人心中都清楚,當年桓帝指使霍彥先所殺朝臣之中不乏冤魂,但一朝天子一朝臣,黨同伐異一向如此,他們也只敢私下暗暗物傷其類一番。




可當他們親眼目睹眼前這場景,一時間也想不明白,霍彥先明明一向是桓帝手中最肮髒不堪的那把刀,怎麽如今竟都敢直接架在自己主人的脖子上?!




難道霍家早就要反?!




“嘿嘿怎麽樣,我們這些老家夥還沒那麽廢物吧!”




此時一道洪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衆人聞聲看去,發現是一個道士打扮、須發皆白的老者,他身後站着十幾個衣着怪異的人,有男有女,看樣子應是玄門中人,其中一位他們認得,竟是靈骅寺方丈成智大師!




衆人還來不及細想為什麽他們會無端出現在皇城之中,只見為首的那老道士将手裏一個什麽東西抛給阿婵。




朝臣百官這才發現今日阿婵未穿朝服,她靜靜立在桓帝身側,看着霍彥先對桓帝所做的一切,神色平靜,仿佛所有的事都與她無關,但他們心中明鏡一般,現在勤政殿這什麽形勢?此女此時出現在這裏,能乾什麽好事!果然是個妖女!




此前在司辰局值夜的官員看見霍彥先和阿婵站在一處,再看看滿身是血的桓帝,縮在百官隊尾的他兩股戰戰,幾欲昏厥——




這對狗.男女在宮中秘行茍且之事也就罷了,竟如此大逆不道……連聖人也不放過!實在是……還好自己對卷宗庫所見所聞一直守口如瓶,不然怕是早已被滅口,骨灰都不知道被撒在哪個陰溝了!




“多謝師傅!多謝衆位高人相助!”阿婵對老道士和他帶來的人抱拳高聲道謝。




衆朝臣聽稱謂,才知道這就是靈臺郎妖女的那個玄門師傅——蒼衍道長。




他們的目光在阿婵、蒼衍道長和成智大師之間逡巡,心中駭然,難道皇家寺廟的方丈今日也要跟着這幫賊人一起反了嗎?!!!




阿婵話音落下,蒼衍道長沒有多留,和成智大師以及其他玄門高人走到勤政殿之外十丈遠的地方忙忙碌碌,看樣子是在布陣法。




衆朝臣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但眼下還有繡衣察事司的刀架在脖子上,他們敢怒不敢言。




桓帝滿臉震驚地看着這一切,心下迅速盤算一圈,目光最終轉回國師淩元子身上——




眼下萬事之首,保命要緊!




他捂着心口,面色紫绀,虛弱無力地顫巍巍開口:“淩元子……救朕……”




淩元子此時早已沒有了先前的神秘莫測的高人模樣,玄色道袍上全是破洞灰塵,髒污不堪。




他狼狽地掙紮起身,目光掠過桓帝紫绀的臉,瞳孔驟縮,仔細觀察一瞬之後,淩元子的臉色幾乎也變成了和他一樣的顏色,且完全沒有起身去幫桓帝的意思,甚至對桓帝的話理都不理,直接調轉目光,死死盯着阿婵,怒喝:“你到底意欲何為?!”




“淩元子……你……”桓帝氣個仰倒,沒想到他竟敢直接忽略自己的話!




阿婵也不理淩元子,看着桓帝的表情,玩味地笑着開口:“陛下,我不是說了嗎,你的國師不中用,不如換我來當當。”




桓帝怒意上湧,臉漲成豬肝色,可還沒等他開口,阿婵又不理他,轉頭去和淩元子聊起來:“熟悉嗎?”




阿婵朝淩元子搖晃了一下手裏的東西。




此時,無論是殿內的桓帝和淩元子,還是殿外的宮人百官,都看得十分清楚,繼而震驚地睜大了雙眼——




這是……




這竟然是供奉在宮中的聖物——金淵珏!




看管森嚴,甚至有國師陣法守護的聖物,竟就這樣大喇喇地被阿婵拿在手上!




看着阿婵的所有目光都難掩驚懼。




阿婵嘴角噙笑,對淩元子道:




“國師大人,你學藝不精啊,當年你将這聖物埋在金礦時,竟沒意識到,這東西能撬動你的連環風水大陣‘四煞鎮元局’麽?”




此言一出,淩元子渾身一震,登時石化當場。




桓帝怔忡一瞬,脫口而出:“什麽叫‘當年他将這聖物埋在金礦’?!這金淵珏不是他從金礦裏挖出來的麽?!”




阿婵難得好心給他解釋:




“意思就是,當年金礦中挖出來的金淵珏,其實是國師大人提前準備好,為了挽救陛下你假冒天子改命換運的‘真龍氣運’而預埋的。”




她頓了一下,又道:“順便,把為陛下聚集的這龐大逆天的‘真龍氣運’,都輸送回他身上。”




“什麽?!”




“什麽?!”




桓帝和淩元子聽到這話,竟異口同聲驚叫出聲。




桓帝眼前一黑,又一口老血噴将出來,“淩元子,枉朕如此信任你,你竟早想謀害朕!”




淩元子也怒不可遏,“你這黃毛丫頭少血口噴人!”




阿婵狀似委屈道:“怎麽?我冤枉你?那你解釋解釋,為什麽聖物一出,黑線蠱聞風而動,大桓西北隴豐鎮豐義軍差點全軍覆沒?不是你聯合勾方,為了削弱大桓軍力,順便挑起與朔勒戰事故意為之的嗎?”




此刻桓帝和淩元子均呆若木雞,二人腦海竟同時“轟”地一下,埋在他們心中那些長久無法解釋、卻又覺得哪裏不對的問題突然找到了症結所在。




淩元子的沉默看在桓帝眼中就是默認,桓帝憤怒之極,顧不上其他,率先發難:




“原來你竟是勾方派來的細作!這麽多年你潛伏在宮中一直利用朕,原來竟是想要竊國!”




而此時,在勤政殿外的朝臣百官也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大殿內的對話。




雖說他們平素對朝堂上爾虞我詐的事早已見怪不怪,但此時聽到這些話,也不亞于被五雷轟頂,內心紛紛咆哮起來——




什麽什麽?!




什麽叫假冒天子改命換運?!




什麽叫勾方派來的細作?!




勾方?難道是那個連進貢使臣走路都哆嗦的小國勾方?!




勾方竟然從十幾年前就派細作混進宮來,企圖覆滅大桓?!




這細作還當了國師?!




這像話嗎?!




但一切跟阿婵所說的好像又都對得上?




所以說,大桓境內最近的亂局,竟然真的是勾方派細作攪弄風雲?!




勤政殿內的每一句話都似驚雷接連不斷炸出門扉,裹挾着巨量內涵沖擊着殿外的人。




這些平素勾心鬥角慣了的朝臣百官感到腦子已經轉不動了,好似被纏上了好幾團剪不斷的亂麻。




老油條如他們也根本理不清楚眼前這到底是什麽回事!




勾方企圖覆滅大桓,這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




然而看看他們的聖人那青紫的臉色,國師那沉默的樣子,每個人心中也不得不承認,那個最不可能的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他們的帝王,似乎真的被這個冒充國師的勾方細作給算計了!




這淩元子好歹也是名門正派國教伏青宗出身的,怎麽竟敢做出這種欺師滅祖的賣國勾當?!




而且眼前這聖人如果是假冒的,那真正的聖人豈不是……




這可怎麽得了?!




大桓的氣數真的已經到頭了嗎……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了淩元子這個罪魁禍首身上。




被衆人同仇敵忾的目光注視,淩元子如同芒刺在背,氣急敗壞地指着阿婵:“別聽她胡說!我何時是勾方派來的細作!”




淩元子剛想明白自己應該是被人算計了,心中懊惱非常,此時聽到阿婵這話,立即雙手掐訣,想要催動體內真氣,暴力讓阿婵閉嘴。




可剛才和那幫老頭兒惡鬥一場,已經耗散了他太多真氣。




他從沒想過,皇城之內竟一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了一批玄門中人,還個頂個都是高手中的高手,連成智那禿驢也來湊熱鬧,本來以他的道行,一對一也可不落下風。




但沒想到!




這十幾個道貌岸然的老家夥完全不講武德!壓根不管先來後到,一個照面就蜂擁而上,以多欺少!招招都是他們各自門派的殺手锏!




因察覺今晚皇城妖氣莫名變重,匆忙趕來重新堅固守護結界的他,正全神貫注布陣,甚至沒來得及調動護體真氣,便一瞬間被直接沖破命門!




還像烤乳豬一樣被五花大綁擡到了勤政殿!




淩元子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但此時,他根本顧不上找那些玄門老家夥算賬,面前這個纖弱的小女娃,比那些老家夥歹毒萬分!




竟然直接給他扣帽子,說他通敵叛國!




雖然這些年他為桓帝做事,也并非完全不圖名利,但皇天後土日月可鑒,他只想将伏青宗發揚光大,成為玄門天下第一,方不負祖師囑托!




況且,祖師當年豁出命去幫大桓開國帝王抵抗外敵,也算為國捐軀,伏青宗這才在大桓站穩腳跟,成為國教,自己又如何能夠無視祖師當年所做的一切犧牲,離經叛道,通敵叛國!




淩元子越想越委屈,體內僅剩的真氣因憤怒無制走差了經絡,到處亂竄,狂噴鮮血。




但身邊人的話更是讓他七竅生煙,差點去見祖師。




桓帝怒氣沖天,指着他的鼻子罵道:“淩元子!朕看在你祖師為大桓江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份上,才恩準你入宮成為國師,你卻枉顧道心,辜負祖師,辜負朕,辜負天下蒼生!還是說……”




他突然沉默了一瞬,心中浮現出一個荒誕但十分合理的念頭:




“好啊,說不定是你們伏青宗從上到下聯合起來耍苦肉計!從你祖師開始就已經通敵叛國,意圖覆滅大桓江山!老實交代!你和虞屹安是不是也早就狼狽為奸,勾結勾方?!”




???




!!!




朝臣百官聞言又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今日比平時更早進宮,也是因為聽聞虞屹安夜間突然替聖人發布了墨诏,令人驚詫,想提前進宮問個清楚,結果沒想到撞上了這一出。




現在聽這話的意思,難道說,大桓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中書令虞屹安竟然也狼子野心,勾結勾方,企圖陷大桓百姓江山于不義?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日常明争暗鬥互相傾軋的極限,雖然朝廷各種黨争不斷,但試問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通敵叛國啊!




這這這!誰能來給他們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怎麽一.夜之間大桓最重要的股肱之臣都變成了勾方的細作?!




朝臣百官充滿不解但敵視的目光似要把淩元子千刀萬剮,他感覺此時自己胸腔的怒火能直接将整個勤政殿燃盡!




他的祖師為拯救大桓犧牲,這一點毋庸置疑!他們伏青宗一門再怎麽有野心,再怎麽謀求名滿天下,也從不曾有一瞬想過要陷大桓于不義,怎麽如今就莫名其妙背負上了通敵叛國的千古罵名?!




自己被人算計着了道,怕是活不過今日了,但就算是死,他也絕不容忍伏青宗随意被人污蔑!




尤其是這個慣會找人替罪的晁隼!




為此人做事多年,自己太了解他了,豈能不知此刻他心中打的是什麽算盤!




想到此,淩元子也指着桓帝的鼻子破口大罵:




“晁隼,你哪來的臉面說我祖師通敵叛國?!你自己本非真龍,為了上位,不惜殺兄奪權,養蠱換命!




養蠱失敗你為了破局,設計讓應賢替你背負罵名!讓從未上過戰場的杜時衡率領五千精兵獻祭邊關,替你轉移視線,守護換命陣法!




還縱容陳賢妃謀害嘉善皇後,實則借刀殺人,讓嘉善皇後為你獻祭護陣!




虎毒還不食子哪!你為了不被人撞破你的換命蠱術,甚至不惜連自己親兒子都殺!太子和煜王是怎麽死的你都不記得了嗎?是你親手殺的啊!




我淩元子扪心自問,從祖師到我,我們伏青宗替你們晁氏流血流汗守護江山,你這畜生倒好,忘恩負義、信口雌黃、颠倒黑白,你被人奪舍也是活該如此,今日就算我死,我也要讓所有人都看清你的真面目!”




說罷,淩元子鉚足了全身勁力,不管不顧沖上去毆打桓帝。




雖然他的護體真氣已破,但這幾句話他可是奮力聚起全身最後一點僅存真氣的肺腑之言,句句铿锵有力,聲如洪鐘,響徹勤政殿內外,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朝臣百官看着眼前扭打做一團的桓帝和國師,再次猶如五雷轟頂一般石化當場。




天還這麽黑,他們真的是在做夢吧?!




大桓兩個最尊貴的人正在他們眼前毫無形象地互毆!




他們口中說的話也絕非人話!!




大桓歷代最賢明的聖人君主,不僅殺兄、殺妻、還殺子?!




還讓那麽多賢臣百姓塗炭生靈?!




只為了守住自己奪權換命的秘密?!




他們不禁想到十幾年前那熱愛航海卻下落不明的先皇次子晁銳。




為救百姓獻祭聖物,一病不起,最終撒手人寰的嘉善皇後。




明明一路殺敵、高歌猛進,卻一.夜之間全部戰死的年輕将軍杜時衡和五千精兵。




原本兢兢業業觀天象,突然暴露罪行,變成養蠱為禍百姓,致使生靈塗炭的司辰令應賢。




還有幾年前突然暴斃的太子。




以及前不久從重陽高臺上墜亡的三皇子煜王。




這一切的一切,他們還以為是因為大桓國運日差所致,沒想到,始作俑者竟然就是他們夜夜挑燈問政的賢明聖人本尊!!!




關鍵這話可不是別人說的,是親口從桓帝和國師嘴裏說出來的啊!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又齊齊轉移到了桓帝那被淩元子掐得更為紫裏透黑的豬肝臉上。




桓帝哪裏想到淩元子如此一下就把他的所有老底全揭開了,被這樣一股腦的炮轟,差點氣暈過去,一不留神就被淩元子掐住脖頸,呼吸困難,感覺三魂去了七魄。但好在對方現在真氣也所剩無幾,手上勁力和他半斤八兩,他使出一招龍爪手,賭上“天家威嚴”竟跟自己厲害的國師打成了平手——




雙方互相掐着對方的脖子,僵持不下。




桓帝餘光瞥見殿外朝臣百官難以言喻的表情,狼狽之餘還想要找補:




“國師 ,你實話跟朕說,你是不是受到奸人算計,受騙上當才說的這些胡話?”




淩元子此時被掐得憋氣臉紅,看到桓帝給自己使眼色,也忽然回過味來,艱難轉頭質問阿婵:




“你既會捉妖又會占星風水,到底師從何人,金淵珏這個局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你背後的人設計布局?!”




一直在旁邊冷靜看戲的阿婵微微一笑:“是又如何?”




???




!!!




這下,換所有人都齊齊震驚地看着她。




她眸色如淵,指着桓帝:




“我要晁隼的‘真龍氣運’,以命換命,有何不可?!”




阿婵不懼那些仇恨的、質疑的目光,從容道:




“難道嘉善皇後、應賢、杜時衡和五千精兵的命不是命?那些被風水連環陣獻祭妖蠱奪取生命的百姓的命不是命?




桓帝怒吼:“你們不要聽她胡扯!她的真實身份是應賢之女,應妖人死後她懷恨在心,因而才故意入宮布局陷害朕!你們看看她現在的樣子,說不定她才是勾結勾方,意圖覆滅大桓的無.恥之徒!”




朝臣百官轉頭看向阿婵,目光從“你說的有理”又夾雜了“你果然不是什麽好人”!




怪不得這女子年紀輕輕、卻如此精通星象捉妖,原來是應賢的女兒!




這就說得通了。




看她長得一副勾.人的樣子就知道她是個狐媚子,要不然應賢全家滿門抄斬,她怎麽能活到現在!還年紀輕輕就隐瞞身份,一路高升到司辰局靈臺郎!定是蠱惑了不少人替她排除障礙!




勤政殿外的朝臣百官個個都是老油條,任何一方的片面之詞他們都不會輕易相信。但他們心裏更清楚,眼前這位茍延殘喘的“聖人”和國師對大桓江山的危害,或許也不遜于那應賢妖人之女。




換言之,都是禍害!




更何況,這大殿裏,還有一個橫刀立馬的活閻王霍彥先!




他既然早就有所圖謀,那貫蒼刀一見血,根本不會輕易停下來!




這幾個祖宗湊在一起,看來今天大家是誰也別想活着出去了……




一想到平籴軍現在還在桓安城郭外虎視眈眈,朝臣百官簡直有個荒謬的想法——




要是平籴軍此時能夠攻破桓安城門,長驅直入到皇城裏來亂殺一通,說不定他們還能趁亂謀一條生路!




可轉念一想,那平籴軍主帥章慎的用兵之道神出鬼沒,真要是面對面也是生死難料。




想到此,百官們心中一時間充斥着震驚、不解、氣憤、難以置信,各種情緒五味雜陳,尤其是一想到這些賊人內鬥,連累自己不能善終,那更是不僅心裏感嘆自己命途多舛,連四肢都不由自主開始瑟瑟發.抖,只祈求自己最好直接暈過去,再次醒來一切都是夢。




然而,沒想到,下一刻他們荒謬的念頭竟然成真了!




皇城內突然一陣騷動,夜色之中,平籴軍大隊人馬竟叫嚣着攻到了勤政殿前!




所有人被這動靜吸引了視線,連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阻止朝臣百官轉頭去看,但待他們回頭看清之後,卻驚掉了下巴!




來的哪裏是什麽平籴軍!




分明是一群因為墨诏集結,等待進行預備訓練的桓安府兵!




眼見這些府兵如皮影人一般身姿詭異地朝他們沖過來,有個官員腦海中突然想起自己曾在骊山慶典深夜偶遇的一個古怪影子,後來他才知道,那竟然是僵屍。




而現在,這些府兵跑動的姿勢,怎麽看怎麽像那晚他偶遇的僵屍!




那之後,一群高舉大旗的兵馬跟大批僵屍府兵一邊厮殺一邊沖了進來。




這回官員們終于看清,這才是真正的平籴軍!




百官的心情可謂稱得上複雜:




好消息,剛才許下的願望竟然成真了!




壞消息,來了一堆更難對付的!都不知道是不是人!




而與此同時,皇城上空的暗紅裂隙之中突然出現了一股濃郁的黑氣,将淩空飄落的雪花都卷到一起,形成了一股古怪的黑色雪卷風,很快便集結成勢,看着猶如厚重的烏雲席卷而來。




勤政殿內外的所有人,恨不得長八只眼睛,不然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去看空中的黑色雪卷風,還是地面上姿勢詭異的僵屍府兵!




朝臣百官心中已絕望,他們明白今日自己遇到的可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宮闱之亂,現在他們甚至覺得連霍彥先的繡衣察事司和章慎的平籴軍看上去都已經算是“親切”的了!




誰要是被那些僵屍府兵啃上一口,那可真是連死都不能有個載入史冊的體面死法!




一想到這裏,他們心中的念頭紛紛不謀而合,打算等僵屍府兵攻到勤政殿前,繡衣察事司司衆轉頭和他們抗衡之際,自己悄聲趁亂逃跑。




……




僵屍府兵終于攻到勤政殿臺階之下,繡衣察事司司衆被迫與僵屍府兵交手。




朝臣百官趁亂做鳥獸散,然而新的問題來了,僵屍府兵、繡衣察事司和平籴軍厮殺做一團,無論哪一方戰鬥力竟都很強悍,他們發現自己無論往哪邊跑,都有可能不是被咬死就是被砍死,跑的越快,死的越快……




就在朝臣亂哄哄如沒頭蒼蠅般茫然無措之際,他們聽到身後一道清冷銳利的女聲傳來:“內常侍大人,看了這麽久熱鬧,不留下聊一聊嗎?”




桓帝還在狀若癡呆地看着勤政殿外的黑色雪卷風和滿地僵屍府兵橫行,此時突然意識到內常侍正躲在人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想偷偷溜走,正納悶阿婵怎麽會突然點到他,就看到了令自己此生最毛骨悚然的一幕——




阿婵一揚手,黑色夜空之中便劃過四道淡藍色弧線,黏住了正轉身欲逃的內常侍的雙臂和雙腿。




但內常侍好似沒感覺,頭也不回,拔腿繼續走。




可随着他往前走的動作,淡藍絲線繃緊、繃緊、再繃緊,直到扯破了他四肢外裹着的衣衫。




距離內常侍最近的幾個朝臣官員眼睛往他身上一瞟,登時甚至忘記了逃跑,淩元子也對眼前這一幕震驚到不可思議——




那內常侍,已經根本不能稱作是“人”。




他們眼睜睜地看着阿婵往後一扯淡藍絲線,硬生生粗暴地扯掉了內常侍四肢的衣.衫,但這還沒完!




內常侍雙臂和雙腿的皮肉仿佛是與衣衫黏在一起般,阿婵的淡藍絲線牽扯下衣衫,同時也将他身上的皮肉撕扯下來,而那些皮肉自離開骨骼之後,便迅速化做地上的一灘血泥漿水!




僅剩的一點緊貼在骨頭上的皮肉,順着四肢骨架往下融化,裸.露出的骨架瞬間與軀乾分崩離析!




但即便如此,內常侍依舊沒有回頭,無事人一般繼續往前走,阿婵也沒有收手,收回淡藍絲線繼續向內常侍的後心攻擊。




這一次,衣衫皮肉也同樣被撕扯下來,只剩下血紅淋漓的森森骨架,但內常侍頭顱和軀乾的骨架卻不像四肢那樣輕易就散架了,而是被一團黑色霧氣包圍住。




那黑色霧氣,此刻就像一層薄薄的蠟皮,堪堪将他頭顱、軀乾的骨架凝固住!




衆人看到的內常侍,俨然是一副淩空飄在殿外的、仿佛剛從火堆裏扒拉出來黑色熏肉一樣的、沒有四肢的頭顱和軀乾!




此時內常侍才被迫轉過身,面上還挂着一抹笑意,只不過那笑意被半融不融的五官皮肉沖得扭曲變形,鼻子掉下來将嘴擠歪,瞬間變得詭異無比。




衆人汗毛倒豎!




只聽內常侍滿是爛肉的骷髅頭骨中發出頗為無奈的喑啞笑聲:




“你這女娃,若不是非跟我作對,倒當真是個繼承我衣缽的好苗子!”




阿婵穩穩用山蜘蛛絲扯住他,恹恹開口:




“等了一晚,就讓我看這麽醜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這一萬字修了好多遍,搞完發現劇情線還有一萬字草稿,我……難道真得沖着80萬去了嗎QAQ~好了随便吧,現在的目标就是不管字數,好好完結,我真沒招了orz~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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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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