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9章 許久未見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9章 許久未見2
許廣平拿着那瓶傷藥,也顧不得自己的傷腿,跑出一段路程眼見着身後沒人繼續追,背靠着牆大口大口的喘氣。
剛剛那人說了什麽許廣平根本沒聽見。連日來的饑餓和不安全已經讓他的神經處于高度緊繃的狀态,腦子已經開始混沌。
許廣平拍了拍自己的臉,扶着牆又慢慢站直。
傷藥在這裏同樣稀缺,雖然不是直接可以吃的食物,但也能換到不菲的積分。
起碼,比他和妻子做木雕要賺得多的多。
或許,将它買了,這幾天的房租就不用發愁了。
許廣平搖了搖混沌的腦袋,走出兩步,卻被人攔住去路。
杜珏與他并不算多麽熟悉,但依稀記得剛見面的許廣平穿着還相當體面。
但短短一個月不到,他就徹底換了個模樣。不只是穿着,還有精氣神也肉眼可見的萎靡下去。
這個世界真是摧殘人。
“你的東西!”杜珏暗嘆一聲,将手裏的刻刀遞了過去,許廣平忙摸着自己的口袋。
摸來摸去,都找不到自己的刻刀這才心裏發慌。
他連忙接過,佝偻着身子對着杜珏點頭道謝。
“謝謝!謝謝!”許廣平不知為什麽聲音染上了哭腔。
沒有一點熟人見面的欣喜,杜珏認為他應該沒認出自己,但許廣平卻垂着腦袋哭訴:
“……我、我也不想做小偷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但是我沒辦法!我還有、還有妻子,妻子肚子裏還有未出世的孩子!”
“對不起!是我沒用!不說安穩度日,連吃飽穿暖都是奢望!我對不起她們……嗚嗚……”
“我也有把子力氣、也有腦子!但這裏不需要!”
“我想着實在不行……做力工也行,重新學什麽都行!只要能讓我家人活下去,我怎樣都行!但這裏就是不需要!”
“我沒辦法……對不起,我實在是沒辦法……”
許廣平哭的不能自已。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他不至于如此。
杜珏心頭更悶了。
原本只看這刻刀印着兩人的名字,猜想這是什麽紀念物。卻沒想到聽到許廣平這一番真情剖白。
杜珏站在原地,等他哭聲漸止這才叫他名字:“許先生,您和蘇女士……最近生活的還好嗎?”
許廣平猛一聽人這樣稱呼自己,還有些不熟悉。等“蘇女士”這個稱呼一出來,他頓時瞪圓了眼睛。
“你、你認識我?”許廣平問。
“嗯!”杜珏點了點頭,又補充道:“一面之緣吧!”
“蘇女士還好嗎?”
“啊!”許廣平這才記起來眼前的人似乎真的很眼熟。
他竟然搶了熟人的東西!這個認知強勢的闖入腦海,早已摒棄的羞恥心又上來了,他頓時覺得有些羞臊。
“嗐、這、你看……”許廣平手足無措,一點不敢擡眼看杜珏。
或許,他們并不需要自己的幫助。
杜珏笑着點了下頭,打算按照原計劃将桃枝給陳榕送過去。
“哎,等等!”許廣平又出聲。
杜珏回頭,又見他低頭說道:“之前……我妻子跟我說了,多虧了你和另外一個小妹妹幫她,不然,我們恐怕也出不去。”
“還沒跟你正式道聲謝。”
杜珏點頭應下。
其實,她也不是找許廣平要一句感謝的話。只是,還沒想好怎麽與陳榕說關于陳桃的事。
這些情緒和問題像是亂麻一樣将她纏成了蛹。杜珏只覺得此時呼吸都有些困難。
杜珏也沒什麽能幫他們的,只示意許廣平拿出賬戶,給他轉了一筆積分就抄着兜往回走。
“好好生活吧!”她說。
許廣平卻在杜珏走後又哭了出來。
這筆積分不多不少,可以支撐他們活過當下,可……接下來呢?以後呢?
許廣平甚至不敢想自己究竟有沒有以後。
與老熟人告別,杜珏獨自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她知道五月花店開在了B城邊緣,離現在所在還有幾公裏的距離。
明明有能力可以快速将桃枝遞到陳榕手裏,但杜珏還是選擇了最原始的方法。
走路。
她不想那麽快的見到陳榕,如果可以,她甚至不想親口跟她說關于陳桃最後的經歷。
可是不行。
她答應過陳榕,一有她姐姐的消息就通知她。答應了,就不能食言。
此刻正值中午,街道上人都三三兩兩一群躲在陰涼處。
一些店鋪打開了門,開始招攬生意。
走到一家門戶緊閉的店面前,杜珏又停住了腳步。
這家店的門頭上寫的“美味叉燒店”五個字又有些褪色。
杜珏又嘆一聲氣,繼續往前走。
可剛走沒兩步,身後就傳來木門“嘎吱”的聲音。
杜珏猛地回頭,只見木門之後一個熟悉的面孔走了出來。
“吳秀蘭?!”杜珏驚喜的喊出了聲。
吳秀蘭與上次見面相比要平靜不少,雖然頭發還是黑白參半,但很明顯她的狀态好了不少。
吳秀蘭被人喊的一愣,四處打量之後猛然看到杜珏卻又像是被雷劈似的愣住了。
“吳秀蘭,你、最近怎麽樣?”杜珏上前兩步打算跟她聊聊天,卻沒想到木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這是?”杜珏不明所以,剛想上前,衣角又被人扯住。
“姐姐?”
有人叫她。
杜珏轉身,只見兩個面熟的小女孩兒。一個扯着自己的衣角,一臉防備的盯着那道木門,另一個點頭與杜珏打招呼。
“你們……”杜珏對她們只覺得有些熟悉,可她倆的名字死活想不起來。
“姐姐好!我叫文慧,她是舒華。”扯着杜珏衣角的小姑娘笑着自我介紹起來,
“上次沒來得及謝謝姐姐。”文慧說話之間又将杜珏扯遠了一些。
“那個店……有問題!”文慧湊到杜珏跟前說悄悄話,又叮囑她道:“姐姐,你不要在這裏吃。”
“什麽問題?”杜珏問她。
文慧和舒華對視一眼,簡明扼要的将美味叉燒店的近況講給杜珏聽。
吳老板在雨夜與占據飯店的詭異殊死搏鬥,終于搶回了飯館。但這間飯館,做的還是與詭異一樣的生意。
吃人!
杜珏聽完久久不能回神。
“吃人?”杜珏怔愣在了原地,“為什麽?”
“為了她的女兒吧!”文慧抱着臂,看向招牌的目光也有幾分複雜。
“她女兒成了詭異,詭異不吃人類的食物,但要能量喂養的。”
杜珏再也聽不下去,她沖上去拍了幾下木門,朝着裏面大聲喊道:“吳秀蘭!你出來!”
她動作太突然,夾雜着莫名的怒氣,吓了文慧一跳。
舒華一把将文慧拉到身後。
木門始終沒開。
等杜珏不敲門了,門裏才傳來吳秀蘭的聲音。
“你快走吧!”
“你也別想站在什麽道德制高點對我說教!”
“我、我也是沒辦法!”
“我殺的又不多!我、我殺的都是些忘恩負義的人!他們本就該死!”
“我這是替天行道!對,替天行道!”
“你忘了當初莉莉被折磨成什麽樣了嗎?”杜珏也有些癫狂,“你讓她一遍遍見證自己的母親怎麽殺人?”
“你讓她吃人?!”
“我有什麽辦法!我還能有什麽辦法!”吳秀蘭隔着木門也沖杜珏吼出了聲:“莉莉不吃東西就會死!”
“我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了!我怎麽能看着她再消失在我面前!”
“我、為了她活着,我願意犧牲一切!”
“莉莉就是我的命!只要為了她好,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會給她!這次、這次誰都別想将我們分開!!!”
周圍打量的目光似有若無的落在杜珏身前。還有一些人主動上來攀談,都被杜珏冰冷的目光吓退。
四周街景還和原來一樣,但在此時的杜珏看起來卻是連天地都在旋轉。
杜珏猛地扒開人群,朝外面跑去。
手裏的桃枝越攥越緊,杜珏跑的越來越來。周圍的景色瘋狂後撤,由高樓變成棚戶,又從棚戶變成荒野。
只有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杜珏才找到了一絲絲安心。
這個地方,她再不能待下去了。
雖然這樣想,但杜珏仍然記得一件事。
手裏的桃枝被攥的發熱,杜珏深吸一口氣,拿出地圖搜索“五月花診所”。
又走了不知多長時間,終于到了地圖指定的位置。
但此時哪還有五月花診所的招牌。
原本應該是五月花診所的地方被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等杜珏好不容易擠進去才看見緊閉的門,以及門口放置的鮮花。
紅的白的,都是路邊常見的野花野草。但是數量不算少。
杜珏冷不丁被人杵了一把,她轉臉就看見一個五六十歲的大娘紅着眼眶示意她。
“什麽?”杜珏看不懂她的意思。
大娘摸了把眼淚,這才說道:“你不也是來送陳醫生最後一程嗎?”
“最後一程?”杜珏兩耳朵瞬間像是電流流過,除了電流聲什麽都聽不到了。
“什麽叫……最後一程?”
“陳榕……死了?!”
大娘拉着杜珏從自己如何來到這個奇怪的世界到自己如何受傷、陳榕如何給她看病說的繪聲繪色。
等杜珏再回過神來,周圍的人群幾乎都走散了,原本門前的鮮花也被人拿走,剩下幾多花瓣來證明她們曾經存在過。
大娘拍了拍杜珏肩膀,說了聲節哀,又将地上最後一把鮮花帶走。
杜珏将桃枝放到門口,自己又蹲了下來。
今天的事情過于離奇,或許自己此刻仍然處于幻境也說不定。
她眼睛睜開又閉上,杜珏期待着自己從噩夢中驚醒,可終究事與願違。
門猛地從裏面打開,出來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哎?你還沒哀悼完呀!”男人粗聲粗氣,卻聽不出什麽憤怒。他擺手趕她:“走吧走吧!死亡也不過是常事,以後慢慢就習慣了!”
杜珏撿起桃枝轉身要走,卻聽那男人叫住她:
“哎!別走!”
“這裏還有一個前房主的東西!你拿走吧!”
陳榕的東西?
杜珏搖頭:“不了,我跟她……只是相識……”
話沒說完,手裏的桃枝化作光粒子奔向男人手裏的水晶球。
水晶球也一樣化成光粒子,從男人手裏飛出。
兩道光芒相互碰撞又融合、糾纏直至消弭。
杜珏腫着眼,看不出什麽來。
男人卻感嘆一聲:“她心願已了,算是好事一樁!”
心願已了嘛?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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