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絕不再負她(1)

李晨叫人送駱千紅離宮後，隐身在廳內一角的人才走了出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剛剛太子與駱千紅談話的主角上官悅</p>

“你來多久了？”</p>

上官悅進出東宮基本上不需要通報，但像這樣偷偷模模聽壁腳的行為，李晨還真是第一次見到</p>

“沒多久”事實是她一進東宮剛坐下來喝茶時，他就已經來了</p>

“怎麽樣？親耳聽見一個姑娘不想嫁自己，還求到別的男人這裏來，感覺如何？”李晨調侃道</p>

上官悅坐下來，将剛剛駱千紅沒喝完的茶全灌進嘴裏</p>

“喝杯酒？”</p>

“不必”上官悅說着，看了李晨一眼，“謝殿下方才沒有答應她的請求”</p>

李晨聞言，哈哈大笑起來，“我還真想應了她，只可惜你人在這裏，我怕你一怒之下做出害人害己之事”</p>

上官悅一張俊臉黑了一下，“殿下說笑了”</p>

李晨一笑，他是在說笑，但也有可能成真，世事難料不是嗎？</p>

“來，給本宮說說，你究竟怎麽得罪駱大小姐？竟讓她想盡辦法都不願嫁你？”</p>

聞言，上官悅的反應是起身打算離開——</p>

“等等，不問就不問”李晨伸手一把抓住了他，“但你既然來了，就不想聽聽上回查腰牌的那上頭之人是誰？”</p>

上官悅的黑眸一閃，“查到了嗎？”</p>

“自然是查到了”李晨對他眨眨眼，“父皇做事一向雷厲風行”</p>

上官悅點點頭，“的确是皇上的作風”</p>

“你怎麽不問本宮那人是誰？”等半天沒等到人家問，李晨真覺得有些無趣</p>

上官悅一笑，“臣猜猜？”</p>

“你快猜”</p>

“芸貴妃”</p>

嗄？唉，當真是……無趣啊</p>

一猜就猜中</p>

李晨不住地搖頭看着他，“你怎麽知道？你不是說那人是二弟，為什麽會猜是芸貴妃？而不是皇後？”</p>

上官悅薄唇一抿，“皇後一向精明，事絕不會沾身，何況是這種一查就查得出來的事芸貴妃近幾年為表對皇後的忠誠，跟前跟後的，不正好被她拿來利用利用？說自己被偷了皇上禦賜之物，興師動衆也不成問題……就不知皇上是否能明察秋毫了”</p>

否則，皇上若追根究柢，李麟将成為李晉的替罪羔羊</p>

嗯……其實這樣也沒什麽不好</p>

說到底，前世他并不是栽在李晉手上，而是栽在李麟手上，父親收到他親自傳的密信，為護主而率兵回京，卻被人污蔑與駱姜合謀為起兵逼宮造反，見事态已難挽回才改口說為勤王，任誰也想不到，此一誣陷上官家族的人，正是看起來一向不争不鬧又乖巧無比的三皇子李麟</p>

“不好說”李晨又是一陣搖頭</p>

“說過不關我們的事，殿下就毋須為此多費思量”不管最後是李晉還是李麟成了皇上的眼中釘肉中刺，對他和太子來說都是好事</p>

李晨看了上官悅一眼，點點頭便轉開話題，“你身上的毒清乾淨了吧？可別留下後患才好”</p>

“放心，無事”前世那位神醫，可是被他提早請進了蘭翠坊候着呢，當日他坐花晚兒的馬車來到蘭翠坊，一被擡進門就直接到那名神醫住的院落去了</p>

本來就只是預備着，可千算萬算沒想到還是動用了神醫的手才救了他一命，讓他少受很多罪……</p>

“沒事的話，趁着那丫頭十五及笄後，便趕緊把聘禮下了吧，小心夜長夢多”李晨忍不住提醒道“想要什麽可以跟本宮說，你的婚禮定是要風風光光的操辦”</p>

上官悅挑了挑眉，“殿下若真如此為臣着想，那得先把你自己的親事給辦了，至少得把太子妃的人選正式定下，免得聖心難悅”</p>

李晨模模鼻子，看了他一眼，“怎麽？你還真擔心本宮會搶了你的未婚妻？”</p>

上官悅不置可否，“殿下究竟是想定誰為太子妃？”</p>

“你說呢？”</p>

上官悅看着李晨，想起前世的太子妃正是兵部尚書之女蘇冉冉，在那場圍城逼宮的危難中，兵部尚書蘇明便起了很大的作用，至少他的存在暫時抗衡了駱丞相的勢力，讓支持駱姜的人不至于馬上一面倒</p>

本來，這一世他重生，打的算盤跟駱千紅一樣，若把她變成太子妃，或可免去未來的危機，可自從這一世他在東太學堂裏再次遇見駱千紅的那一刻起，這樣的念頭便一日一日消減，到現在更是半點也不可能了</p>

說他自私也罷，這一世得以重生再來一次，前世所犯的過錯他自然不願再來一回，包括當年選擇駱千紅而放開了花晚兒，人總在真的失去時才會突然明白對方的可貴，人也總在将死的那一刻，才知道心裏最舍不得的是什麽</p>

前世的花晚兒，就是他死時那瞬間腦海中唯一閃過的不舍</p>

他思念着這女人，想把這女人的容顏在那瞬間烙印于他心上和腦海中永不遺忘，甚至對自己發誓，若有來生，他寧可放棄所有也絕不再辜負她……</p>

重生，便是他的來生</p>

或許因為死前的那分執念讓他得以重生，老天爺這才給他一個機會彌補曾經的遺憾，他這次是怎麽也不會再放手</p>

想着，上官悅俊顏一肅，對着太子一揖，淡道：“容臣實禀？”</p>

見上官悅認真起來，李晨眸光一閃，笑容微斂，“說吧”</p>

“得蘇大小姐，可得其父兵部尚書蘇明的全心以待得郭大小姐，其父戶部尚書郭斌必以殿下馬首是瞻——此舉可讓皇後與其弟郭斌離心，如此，齊國公一脈便會內部失和，畢竟太子既已穩坐東宮之位，太子妃若出自郭家，齊國公也沒理由非得支持自家女兒和外孫不可，畢竟是叛逆之事，能不為則不為之，自古以來既得利益者，除非逼不得已，否則都不會做沒把握的事”</p>

挑明着說，便是娶了二皇子舅舅的女兒郭雅芝，或許可以免除未來的一場禍事，就算不行，也能造成齊國公一脈的內部分歧，讓皇後和二皇子失去娘家人的助力而無以為繼</p>

這點，皇後郭屏自是思量過，絕不會同意這門親事</p>

以皇上的角度來說，前世會選定蘇冉冉為太子妃而不是郭雅芝，自是不希望皇後的娘家齊國公一脈掌控了半個皇族，造成外戚獨大的局面，而深思後的決定</p>

這樣的顧慮自是對的，但前提是皇後及二皇子沒有貪圖皇位而起謀逆之心</p>

可前世的結果擺在那裏，雖然只有他知曉，不，現在還有駱千紅和花晚兒知曉，既然早知道，自然可以及早應對及防範，做些決策上的改變——而可以輕易改變這個決定的人，只有太子本人</p>

所以，上官悅必須做的事就是說服太子，畢竟李晨既知有謀逆之心的是李晉，自當會理解他對此事的解析，而做出正确的決定</p>

而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提到三皇子李麟，是因為李麟之所以可以見縫插針起因于二皇子與駱姜的叛變，只要這個事實不存在，三皇子也起不了什麽大作用，而會繼續當他的乖寶寶，不至于輕舉妄動</p>

李晨聽後沉吟不語</p>

雖說早已被上官悅一席話所說動，可要他娶郭雅芝那個任性活潑又刁蠻的丫頭，他倒寧可娶那溫婉動人些的蘇冉冉</p>

難太難了</p>

“本宮可以不選嗎？”李晨皺眉，“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剛剛應該應下駱大小姐的請求，本宮怎麽瞧都覺得她比這兩位來得更适合本宮，至少她可以和本宮對弈幾個回合，日子也不會過得太無趣——”</p>

上官悅咳了一聲，不悅的打斷他，“太子想下棋，微臣可以奉陪”</p>

李晨看了他一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唉，你又不常來，若是娶了駱大小姐，本宮便可以日以繼夜，想找她玩就找她玩——”</p>

“以後微臣可以常常進宮來陪殿下”上官悅再一次打斷他，嘴裏說要陪，臉上的神情卻是萬分的不情願</p>

聞言，李晨終于笑了，“這可是你說的，上官以後可得常常來東宮找本宮玩，若有食言……本宮絕不輕饒”</p>

“微臣遵命”上官悅恭敬的朝他一揖</p>

為了不讓太子惦記他的女人，他這賣身還賣得真徹底了</p>

＊＊＊</p>

今日的東太學堂，氣氛很是詭谲，駱千紅從大門一路走到蘭苑，每個人看着她的目光都帶着不屑與嘲弄，雖然她聽不見他們在竊竊私語什麽，但鐵定不是什麽好話，卻沒有一個人有膽量跑到她面前來說</p>

直到她一腳踏進蘭苑，卻被郭雅芝堵在了苑門口，她雙手插在腰上，見到她便狠狠地瞪着她</p>

“你還有臉來上學？”郭雅芝伸手指着苑門，“你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跟你一起上課當真是污了我們所有人！”</p>

駱千紅不解的看着她，“郭小姐何出此言？”</p>

“怎麽？你自己乾了什麽事都不知道嗎？”郭雅芝被她的裝傻氣得咬牙，“你昨天進東宮跟太子求了什麽？要不要我幫你說說？”</p>

駱千紅白了臉沒想到太子竟把她求他的事四處宣揚到人盡皆知？這個男人究竟是不是男人！現在可好，連郭雅芝都知道了，恐怕整個東太學堂的學子，甚至是朝堂裏都要傳遍了</p>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駱千紅力持鎮定</p>

見她繼續裝傻，郭雅芝氣得跳腳，指着她鼻子罵，“你竟妄想做太子妃！還敢給我裝傻？你不知道太子妃之位是蘇姊姊的嗎？竟然敢求到太子跟前去！還有，你可是和上官哥哥有婚約之人，你這麽做置上官哥哥于何地？你這個沒臉沒皮的，真以為會下盤棋就可以當太子妃了？你連配上官哥哥都配不上！竟想把蘇姊姊給踩下去？你是何居心？說！”</p>

“雅芝，別說了”路過的蘇冉冉走上前要拉走郭雅芝，“大庭廣衆之下，學子們進進出出的……你不要再說了”</p>

郭雅芝甩了蘇冉冉的手，氣紅了眼，“蘇姊姊，她都不要臉了，你還怕她丢臉不成？天底下哪一個正經人家的姑娘會親自求到男人面前說要嫁給他的？對方還是太子哥哥！我郭雅芝從沒見過如此不要臉的女人！”</p>

“雅芝，也許你聽錯了！根本沒這種事……”</p>

“是東宮的宮女們私下聊天時被我的人給聽見，難道還會有假？她們說她跪在太子哥哥面前求着要嫁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氣得差點把桌子給掀了，将她趕了出去……你問問她，是不是這樣？”</p>

果真是隔牆有耳</p>

東宮太子殿內的牆，洞很大啊</p>

不過至少駱千紅知道此事不是由太子口中說出來的，堵在胸口的那口氣稍稍平了些，但就算如此，太子也難辭其咎，畢竟是從他的地方傳出來的，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心，該擺平此事的人該是他，不是自己，何況，此刻的她就算有千張嘴，也道不明撇不清了</p>

“與其問我，不如去問你的太子哥哥吧”駱千紅說罷，越過她就要走進去</p>

郭雅芝對她的無視很生氣，也不知她打哪弄來一桶水，轉過身一把提起水桶便往駱千紅身上潑，駱千紅從頭到腳都被她潑了一身濕——</p>

駱千紅的衣衫裙子全都濕透了，整個黏在她身上不說，秋日的風涼，輕輕掃過便讓她冷得直打顫</p>

蘭苑內內外外都靜了下來，看熱鬧的突然被眼前這一幕給吓得噤了聲，尤其當他們看到門口此刻出現的兩道身影時，連心跳都幾乎要停下來，大氣也不敢喘一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