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厭了她很好(2)

想着，駱千紅忍住腰月複間反複已久的疼痛，緊咬住唇瓣，決定死撐把這盤棋給下完</p>

真是見鬼了……</p>

她猜想自己恐怕是癸水來，十四歲快十五歲的年紀才初來癸水也算是晚了，還千挑萬挑挑了這個時間點來，是想整死她嗎？莫非這是老天爺的意思，就是不想讓她如願以償？</p>

棋局的時間早已過半，以棋盤上的局勢而言，尚未有一方露出敗相，雙方思慮周密，每一步棋都帶有章法，或圍或守或攻，專心一意方能致成，可駱千紅如今月複疼身乏，一整個頭昏眼花，冷汗在額間淌下，漂亮的鵝蛋臉上更顯蒼白</p>

李晨因不敢輕敵，也不想象吳恒那小子一樣被對方的微笑所誘，一雙眼睛從頭到尾都專注在棋局上，始終沒看對方的臉</p>

站在一旁的上官悅卻不同，除了觀局，還觀她</p>

本來是怕她又出什麽麽蛾子，未料從棋局開始沒多久，他那雙濃眉就始終蹙着，越看越是驚異，望着這女人的次數便益發多了起來</p>

也因此，他幾乎很早便發現她的狀況不太對，臉色比之前在湖畔亭中所見更加蒼白不說，她不時輕蹙着眉，緊咬住唇，額上冒着的薄薄細汗，都一一落入他眼底</p>

這丫頭鐵定是身體哪裏不舒服，如此強撐着是為哪樁？</p>

不過是皇子搞噱頭的一個比試罷了，她倒像是勢在必得？</p>

上官悅冷冷瞅着，半點不明白這丫頭此刻的心思，本想她要真不舒服鐵定會自動放棄，卻沒想到她硬是咬牙撐下來，臉色還越來越白……</p>

直到李晨也發現了駱千紅的不對勁，關心的擡眸望向她——</p>

“駱小姐可是身子不适？棋可以不下，身子要緊”</p>

駱千紅咬住唇忍着疼痛道：“謝殿下關心，棋局未分勝負，小女子斷無棄局之理”</p>

“棋局已過半，本宮也未贏你分毫，駱小姐之才，衆人皆知，本宮這便允你入苑，不必再比，來人，傳禦醫——”</p>

“太子殿下！”駱千紅打斷了李晨的話，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認真的望住他，“小女子感謝殿下恩德允小女子入苑，可這不是小女子參加藝比的目的……這盤棋局，小女子非贏不可，望殿下恩準”</p>

聞言，一旁的上官悅黑眸一眯，緊蹙了眉</p>

李晨亦是不解的一愣，“若進蘭苑不是駱小姐的目的，那……是為了贏得陛下的許諾？”</p>

“是”駱千紅額上的汗珠滾落在頰畔，疼痛讓她連答話都甚顯虛弱，“……望殿下成全，小女子感激不盡”</p>

李晨一聽，還真有些好奇這駱大小姐有何心願非得死撐着把棋下完不可，便道：“駱小姐有何心願？若本太子能力所及，亦可成全你”</p>

駱千紅盯着李晨，見他态度誠懇，不似随口說說，可這大庭廣衆之下，她如何能言？便咬牙搖了搖頭</p>

一旁的衆人見狀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氣</p>

這駱大小姐竟公然拒絕太子的美意？有沒有搞錯啊？</p>

李晨也有些不悅，“駱小姐這是認為連本太子都無法完成你的心願？你是如此看不起本太子的嗎？”</p>

“小女子不敢小女子只是不能在此把這個心願說出口，請殿下恕罪……還望殿下成全，陪小女子比完此局”</p>

李晨看了她半晌，黑眸垂下，語氣平平，“那就落子吧”</p>

“謝殿下”駱千紅朝他虛弱一笑</p>

就見她手執一棋正要落子，纖纖素手卻在半空中顫了顫，眼一花，手上的子是落下了，卻是直接掉落在偌大的棋盤上——</p>

啪啦一聲，瞬間打亂了一盤棋</p>

就在衆人皆愕，紛紛将目光從那盤棋轉到駱千紅臉上的當下，竟見她纖細的身子晃了晃往後一倒，便要從石凳上摔下——</p>

“當心！”</p>

李晨直覺的伸出手要越過桌面拉住她，一旁的上官悅卻比他更快地上前接住了駱千紅往後倒的嬌軀，下一刻便将她給騰空抱起——</p>

“傳禦醫！快！”上官悅低喝一聲，抱着人便往最近的靜心樓行去</p>

一時之間，整個千秋閣都沸騰了起來，這每年的新生藝比何曾出現過這種情況？</p>

連比都還沒比完就被允許進蘭苑，這樣便罷，這人還中途昏倒了？這又不是在比射藝騎獵，竟還會出這等“意外”？</p>

李晨若有所思的望着那離去的一男一女，态度不顯，整個千秋閣亂成一團，他卻動也沒動一下</p>

鞏其安躬身上前，請示道：“殿下，這該如何是好？”</p>

“本太子剛剛不是允了她進蘭苑了嗎？”君子一諾，驷馬難追</p>

“那這棋——”</p>

“擱着”</p>

“是殿下”鞏其安恭身而退，開始收拾亂局去了</p>

新生入選的名單被在場的學錄載記了下來，分別是風邢、郭雅芝和駱千紅三名，倒是比往年多了一位，這幾百名學生自然有暗自不平的，尤其是往年表現不錯卻未被認可進入蘭苑者更甚之</p>

可舉凡琴藝書藝等比試都很難逃月兌公平與否的論判，而棋藝一項若不是下到底分出高下，自然也是有些懸念在的，更別提方才這位是下到一半便昏倒，未能在旁觀全局者，或觀了全局又程度不高看不明白者，又豈能全都心服口服？</p>

但說到底，不都是太子一句話的事，太子都發話了，還能如何？</p>

衆人想着，心裏叨念着，卻也悉數往千秋閣外散去</p>

“什麽狀況啊？”郭雅芝不悅的嘟起小嘴，湊到也在一旁觀賽的蘇冉冉身邊去，“蘇姊姊，你說這駱千紅是不是故意的？明知贏不了太子哥哥所以才使的苦肉計？”</p>

蘇冉冉柔美的臉龐微微一凝，“不許亂說，駱小姐的棋藝有目共睹尤其是你，也不是贏了琴比才進的蘭苑，這話更不能說”</p>

“喔”郭雅芝撇了撇嘴，被蘇冉冉暗指自己也是那個獲益者，心裏頭難免不太高興，但還是乖乖應和了一聲，“知道了”</p>

蘇冉冉回眸看了一臉不情願的郭雅芝一眼，笑道：“我可是為你好，你不會是在心裏頭偷偷罵我吧？”</p>

“當然不會”郭雅芝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親昵的摟住蘇冉冉的手臂，“我只是怕人家說我是靠關系進的蘭苑，那我可會嘔死說真格的，可不是我琴藝不佳，而是蘇姊姊的琴藝這京裏根本無人能及，要不是我身無其他長處，打死我也不會笨的選琴藝來跟姊姊比”</p>

郭雅芝這話，倒是擡高了自己的層次又順便高捧了蘇冉冉一把，算是無可挑剔，蘇冉冉卻是淡淡一笑，沒自謙也沒喜形于色，拍了拍郭雅芝的手後，徑自朝太子行去</p>

“殿下”蘇冉冉朝李晨款款一揖</p>

“蘇小姐有禮了，在學堂，毋須如此多禮”李晨比了比身旁的空位，“坐吧”</p>

說完，一雙眼睛又重新盯在石案的棋盤之上</p>

蘇冉冉看了李晨一眼，再将目光轉到棋盤上，驀地一愣，“方才這盤棋不是被駱小姐打亂了嗎？殿下這是……”</p>

“是打亂了，再放回原位就行”李晨記憶好，把方才被打亂的棋再重新置入，這對盯着半天棋局的他來說并不是難事，“我只是想看看這盤棋究竟該如何解，才能在規定時間內贏那駱小姐”</p>

蘇冉冉聞言，美眸黯了一瞬</p>

該說太子太不懂情調？還是他壓根兒對她沒意思？她一個大美人在他眼前，他竟看都不看她一眼，雙眼只盯着面前那盤早就沒敵手的棋？李晨的冷落，讓蘇冉冉很不是滋味</p>

一旁的李麟見狀忙替他家太子哥哥打圓場，“蘇小姐，你就別理太子哥哥了，他是太久沒遇見對手，今日難得碰見一個，又贏不了人家，這正惱着呢，非得想出個破解之法不可，你不如過來跟我一塊喝茶？”</p>

蘇冉冉牽強的笑了笑，起身，“不了，我突然想起等會兒還有事呢，就不打擾你們了……殿下，小女子告辭”</p>

李晨終是擡起頭來看她一眼，點了頭，“嗯蘇小姐慢走”</p>

就僅僅一眼，又重新低頭研究那盤棋，一直到人走遠，連足聲都聽不見，這才擡起頭來，剛好對上李晉和李麟這兩雙眼睛</p>

“太子哥哥，你如此這般是何意啊？”李麟看得滿眼花，不懂“一個大美人在你面前你不瞧，老瞧那棋做什麽？”</p>

“是啊，皇兄，你這是在告訴蘇小姐，不要妄想當太子妃的意思嗎？”李晉好笑的直搖扇“蘇小姐可是咱蘭苑之花，想把她娶進門的人都可以從這裏排到城門口了，皇兄這般待她，實是傷了人家小姐的心啊，不妥不妥”</p>

李晨好氣又好笑，“本宮是真的在研究這盤棋來着，哪來那麽多彎彎繞繞亂七八糟的心思？你們兩個去當姑娘家得了！”</p>

“太子哥哥，你平日也只有和上官哥哥下棋時才會如此再三琢磨，難不成這駱丫頭的棋藝可和上官哥哥相提并論？”</p>

“我才不信！”李晉輕哼了一聲，扇子又搖，邊搖邊道：“皇兄是看在她乃上官的未婚妻分上，故意相讓的吧？這放眼京城，誰的棋藝比得上上官？我說皇兄，這裏外就我們幾個人，大家都鬧哄哄地散了，這會你就不必再演了，我們都理解”</p>

李晨搖了搖頭，不改斯文本色，面對兩個弟弟的沒大沒小也沒放在心上，反而一笑，道：“正要與你們說，我之所以苦之惱之郁之，就是因為這駱小姐下棋的思路竟和那上官一模一樣……”</p>

這怎麽可能呢？</p>

李晉和李麟相視一眼，怔然的望向李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