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2章 風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2章 風湧
突如其來的一場暴雨, 天氣極遽轉冷,急風摧殘,滿地枯枝落葉。
鳳鸾殿外的宮人接連去掃也掃不盡, 各個手凍得通紅,也不敢停, 反觀殿內, 地龍燒的火熱,太後身着舒适的綢衣,眯着眸慵懶靠在憑幾上,身邊唇紅齒白的內侍将剝好的甜橘遞到她唇邊,嫣紅的唇咬住飽滿的橘瓣, 奢靡暧昧。
殿門被推開一道縫,冷風随之灌進, 太後不滿的蹙眉, 進來的小太監見狀忙把門關緊。
小太監躬着腰走上前行禮:“太後娘娘,太傅大人的随從李青已經回到京中,特來求見太後娘娘。”
太後睜開眼睛, 妖冶的長眸透出冷意, “哼,只是差了人回來, 莫不是晟州那麽點小事都擺不平?那哀家真是高看他了。”
小太監低着頭不敢說話,太後身旁的內侍低聲道:“娘娘不如先聽聽那李青怎麽說。”
太後眯着點點點頭,“讓人進來吧。”
李青頂着風霜走進鸾鳳殿, 垂眸朝太後請安,“見過太後。”
太後睥着跪地的李青,懶聲道:“李太傅還不回京,莫不是遇上麻煩了。”
李青道:“太後娘娘寬心, 李大人讓小人帶話給娘娘,說他不日就能回朝。”
太後不置可否的哼了聲。
李青繼續道:“太傅另有一事要請太後娘娘去辦。”
太後懶怠眯起的雙眸陡然一厲,這個李慕白以為自己是助新帝登基的功臣,就敢如此目中無人。
她用力握住座椅的扶手,冷聲問:“何事?”
李青:“太傅大人說,廢太子,留不得了。”
太後面色微變,當初先帝過世前,留了旨意不得傷及廢太子,新帝又是才登基,根基不穩,他們不好做的太明顯,落人話柄。
如今李慕白要她除了廢太子,莫不是出什麽變故了?
李青接着太後所想道:“太傅大人懷疑鎮北王沒有死。”
太後猛然坐直身體,聲音拔尖銳利,“你說什麽!”
李青垂下眸,回憶着李慕白對自己所交代的話,神色嚴肅緊繃,“當初鎮北王墜崖,所有人都以為他屍骨無存,但如今大乾各地都有兵亂,若只是小部分餘孽,難以促成,所以大人猜測鎮北王還活着。”
太後眼中爬上駭懼,呼吸擠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
“太傅說,鎮北王避諱打折匡扶廢太子的旗號,只要廢太子死,那他就是洗不白的亂臣賊子。”
太後眼底的驚駭逐漸變作銳利的殺意,“來人!”
……
不知是心有所感還是什麽,這一夜江惜雪睡得極不安穩,清早起來頭還是昏昏沉沉的。
栀夏見她精神不濟,關心問道:“姑娘這是怎麽了,可是沒睡好?”
江惜雪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也說不上來,總覺得有事要發生。”
裴譽骁也已經有多日沒有出現,聽人傳是與赫連煜在禮部商榷公主和親的事宜。
裴譽骁自然不可能真的讓趙玉嬌去和親,只怕是借此事來安排其他。
江惜雪心神不寧了一日,直到傍晚,江遠山回到府中,她才從父親口中得知出了什麽事——
廢太子暴斃
“此事不得聲張,阖宮都壓着消息,你們也就當不知。”
江遠山神色凝重的叮囑妻女。
江惜雪面色微有些發白,連太子都死了,這天果真如裴譽骁所說,要變了。
不知裴譽骁知不知道這事,她得趕緊告訴他。
江惜雪當即就準備出去,腦中卻突然想到不對,她轉頭看向江遠山,“父親說宮裏壓着此事,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江遠山蹙了下眉,“金吾衛負責處理屍首,被濯舟意外撞見,所以趕緊告訴了我。”
江惜雪隐隐感覺有哪裏不對,真的是意外麽,可怎麽就那麽巧,讓他們知道了。
江惜雪越想,心中的寒意越濃。
夜裏,她在屋內坐立難安,想盡快把消息告訴裴譽骁,可是現在這情況只怕是個局,無人知道的消息,偏偏被她知道了,一定是李慕白的授意,他定是懷疑了什麽,所以想利用自己。
如果她沖動去找了裴譽骁,很有可能會暴露他!
冷靜,一定不能沖動,江惜雪攥握緊雙拳,不停地告誡自己。
院中突然落下一道黑影,江惜雪受驚一顫,轉頭看去,只見月影下立着一道身影。
她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沒看錯,推門快跑出去。
“你怎麽來了?”
江惜雪看着轉過身來的裴譽骁,又驚又喜。
裴譽骁朝她笑笑解釋說:“白天耳目多,只能這樣來了。”
江惜雪看了他好一會兒,快走兩步撞進他懷裏,裴譽骁低身将她抱緊。
“我有事對你說。”
江惜雪埋在他胸口用力蹭了蹭,“我也有事對你說。”
裴譽骁哂然一笑,“那我猜猜是不是同一件事……”
他低頭靠近江惜雪耳畔,壓低聲音:“太子暴斃。”
江惜雪重重點頭,“你知道了,那接下來……”
裴譽骁擡指輕撫過她的眼簾,撫去她眼中的惶恐,“李慕白已經起了懷疑,但是他并沒想到我頭上,至多猜測你和我母親有聯絡,所以想通過你釣出大魚。”
“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他不知道,我們快他一步,現在我們才是主動那方。”江惜雪冷靜分析着,眼中慢慢浮上擔慮,“只是現在太子被他們害死,先帝沒有其他子嗣,皇帝不會變,太後也不會變,李家就永遠有人護着。”
裴譽骁靜靜看着她分析,專注颦眉的樣子竟然也格外動人,他點點她的眉心,“不急,還尚未可知。”
“什麽意思?”江惜雪歪頭看他,腦中忽地想到什麽,眼神激動起來。
“該不會……”
裴譽骁笑着打斷她:“後面的事,由我來操心,你同父母就裝作什麽都不知。”
“可是。”
江惜雪還想說話,被裴譽骁俯身抱住,“我馬上就要走了,後面只怕有日子不能來見你,與其說這些,不如多讓我抱抱。”
江惜雪哪裏聽不出,他是不想再讓自己參與冒險,她感動也心疼他,“李慕白想利用我,不如我們将計就計。”
裴譽骁上一刻還缱绻在她耳畔蹭貼,下一刻就冷了聲音,“我永遠不會讓你用自己來幫我。”
想到李慕白一次次拿她做餌,江惜雪更是覺得從前的自己就是白癡。
“我願意。”
裴譽骁捏住她兩腮,兇狠狠地說:“這張嘴不停,還是用來半點別的事。”
說罷,她雙唇被狠狠封住,再發不出一點聲音。
……
那夜之後,裴譽骁就像消失了一樣,只留給她一只信哨,留給她緊急的時候用。
日子一直平靜了半個月,直到一日皇城裏炸響了鎮北王死而複生的消息,更是發下檄文,征讨太後禍亂朝綱,毒殺先帝,為禍社稷,所率大軍已經攻過北越關。
朝廷這邊立刻派兵鎮壓,李慕白同時回到朝中坐鎮,太後第一時間趕去見他。
“鎮北王活着!還讓他攻到了北越關,你是怎麽辦事的!”
太後指着李慕白怒罵,李慕白掀起眼簾,逼射過來冷意讓太後陡然一栗。
“太後搞清楚,如今你可是還需要我的幫扶。”
太後緊咬着牙關,半晌不得不放低姿态,“你有什麽計劃,現下所有人都覺得哀家是謀逆之人!”
“謀逆,他鎮北王就不是謀逆麽,結果如何無非握在贏得人手裏。”
李慕白的鎮定讓太後的情緒也勉強平複了些,她深呼吸道:“你不是說利用廢太子假死的消息,能知道長公的下落,現在人呢?”
李慕白眉宇微蹙,他确實以為江惜雪會幫他找到長公主,莫非她真的不知道,還是,有了防備。
*
鎮北王所率的兵馬随只有不足五萬,但是因為已經攻克最難的北越關,幾座城池連夜調兵抵禦,可面對身經百戰的鎮北王,勢氣早就去了一半,不過負隅頑抗。
短短一月,朝廷接連收到被攻退的敗報,朝中人心惶惶,甚至有官員已經開始勸降,讓太後主動認罪。
李慕白豈能容忍自己敗給鎮北王府,他直接在朝堂上舉劍,斬殺了那個勸降的官員,血濺到他臉上,陰翳可怖。
李慕白掃看向衆人,“諸位大人可能還不知,廢太子早已暴斃,鎮北王不過是打着清君側的名頭,實則謀朝篡位!”
“什麽,太子死了!”
“爾等若是想做那叛臣,那今日,一個都別想走出這大殿。”
話落,數十個佩刀的禁軍闖入大殿。
一衆官員面色煞白,皆不敢去看那貌若檀玉,神似惡鬼的李慕白。
安靜了許久,有人站出來問:“那不知李大人,有何禦敵之法。”
李慕白:“五軍營急三千營的兵馬皆調去禦敵,烏蠡既然要與我大乾和親,借調兵馬也是合情合理,縱使他鎮北王用兵如神,也難扛腹背受敵。”
*
李慕白以太後名義在宮中宴請赫連煜,帖子由內務總管親自送到下塌處。
赫連煜将帖子拿在手裏,左右翻看過,遞給裴譽骁:“上鈎了。”
裴譽骁接過帖子,垂睫淡看着,“還有兩日,李慕白的死期就到了。”
……
深夜,江惜雪留心到院裏有人,只當是裴譽骁,欣喜跑出去,卻是他安排保護她的暗衛。
江惜雪落寞了一瞬,趕忙問:“世子可是有什麽要事讓你來?”
暗衛拱手道:“世子讓屬下告訴姑娘,如今朝局不定,不如與家人去寺中燒香祈福,小住幾日。”
江惜雪不自覺緊張起來,“世子可是要有什麽動作?”
“世子未曾交代,屬下不知。”
江惜雪雙手交纏握緊,若不是情勢嚴峻,他不會讓她離開,她想了想又問:“那長公主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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