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她坐在他面前,仔細地為他淨臉、淨手</p>




他就那樣沉默地看着她</p>




她瞥了他一眼“我臉上有什麽髒東西嗎?”</p>




“沒有”他搖頭“只是突然覺得好久沒有仔細看過你了”</p>




她微愣,勉強笑了,笑中帶着淡淡的悲傷“皇上是做大事的人,哪有時間成日盯着臣妾瞧”</p>




薩武剛向她伸出手,拂開她頰邊的碎發</p>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落寞,胸口突然刺痛了一下</p>




這幺多年,她從天真話潑的少女、端莊秀麗的太子妃到內斂冷靜的皇後她是什麽時候,在他沒注意的情況下,一步步變成如今的模樣?</p>




她是他的皇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他敬重她,給她所有女人都來曾有過的待遇</p>




他知道,她絕對值得他這樣的對待</p>





如果說他是西蒼國草原上的雄鷹,在自己廣豪的領土上自自翺翔,那麽他的皇後——和真,就是唯一一個有資格與他比翼而飛的女人!</p>




他喜愛她,但真的已經有好久沒有仔細地看過她了</p>




她溫柔地為他穿上朝服,她的小臉低垂,從這個角度看來,她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精致,紅潤的小嘴像滴着水珠的櫻桃,她的謙和貞靜,像是微涼的夏風,讓他舒爽的同時,滿身的煩惱也似乎在瞬間蒸發</p>




她正要彎,為他結腰間的挂配,他卻猛地将她拉起,抱進懷中,地驚呼,“皇上!”</p>




“我好像真的忽略你很久了”薩武剛低沉的聲音在胸腔中滾動,敲擊着她的耳膜</p>




和真沉默下來</p>




半晌,方牽扯唇角,口是心非地說道;“你是身不由己,我可以理解”</p>




是的,她理解,年少的他對愛無知,看不見她眼中的期盼;青年的他,滿心抱負,侵婬在春秋霸業之中;懷抱各色美人,像他這樣出色的男人,怎可能沒有風流年華呢?</p>




這些她都能理解,只是她等得有些累了</p>




為什麽她這麽瘦?</p>




薩武剛擁緊她,這才驚覺她在他懷中是如此嬌小為什麽以前都沒有發現?她的氣息是如此輕淡,在他懷中像是一只稚女敕的小鳥,又飄渺得像一團即将消失的空氣</p>




她太靜了,話少得可憐</p>




尤其是這段日子,自從她親眼見到阿瑪雅自戕後,她對他的疏離冷淡就越來越明顯,讓他的心竟擔優起來</p>




“今晚,我會陪你”他用手臂環緊她,以為如此說、如此做,就可以挽回些什麽</p>




和真貼着他厚實的胸膛,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淡淡說道:“我知道了,我會等着你,我也正好有話要對你說”</p>




“呵呵,是什麽話?”他輕撫她的發,知道她不會現在就說給他聽</p>




猶記得他們成親不久,他因為她年齡太小,雖與她同房了七日,卻沒有動她一根頭發,七日的婚期一過,他就去了姬妾那裏,害得她大哭大鬧了一番</p>




那時,他當她年幼無知,只是笑着安撫她的傷心,允諾等地長大後,一定會只專寵她一人</p>




誰知這小丫頭不死心,多次攆走侍寝的女人,自己穿得清涼,在房中等着他對此,當時的他是哭笑不得</p>




舊年的記憶已經模糊,他甚至忘了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纏着他,純真的笑容漸漸在那張稚女敕的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端莊穩重</p>




那時的他,認為這是種成長,很滿意她知道了自已的身份,不再纏着他胡鬧</p>




可七年後的今天,他突然對她在不知不覺中的轉變有些失落,期待起她給他帶來驚喜,如果,如果她能像從前一樣</p>




“你要學會照顧好自己“她從他懷中擡起臉蛋,精致的小臉白得幾近透明“別再這麽晚休息,西蒼國如果少了你就天下大亂的話,要那些臣子又有何用?”</p>




她還是擔心他的</p>




心裏一暖,他忍不住吻上她的唇,她的唇有點冰,讓他胸口其名又痛了一下</p>




薩武剛皺起眉頭,“你最近怎麽了?身子不舒服嗎?”</p>




“沒有”她小聲說淡淡搖頭,将額頭抵在他的胸口,那裏,強而有力的心跳萦繞着她的牽挂和貪戀,可她也明白,就算自己人在他懷中,卻不在他心中,那麽再固執堅持,就是她的可笑了</p>




她太累了,已經快崩潰,真的堅持不下去了</p>




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淚,和真将臉盡可能貼近他溫熱的胸口“你每天睡那麽少,我擔心你身體吃不捎,三餐又不定時,整日勞心勞力,這樣下去不是辦法”</p>




“沒關系,我有你在身邊呢”他親吻她的發,手無意識地拍撫她的背“我答應你,這件事忙完之後我就将權力下放”經過這麽多年的努力,國力巳達鼎盛,他确實可以放下肩上的重擔,好好喘口氣了</p>




可薩武剛的回答,并沒有讓和真展開笑顏,卻只讓她心中感到更加悲傷</p>




“人都有生老病死,沒有誰會在誰身邊一輩子”她輕聲說:“就算沒有我,你也一定要好好的”</p>




“說什麽傻話?”他笑了,并沒有聽出她的弦外之音“你是我的皇後,不在我身邊,要去哪裏?”</p>




“沒有”和真在他胸口揉掉眼角的淚,擡起頭,給了他一個微笑“我只是胡亂說說好了,你該用早膳了,今天的人參貝母雞湯是我親自炖的,多喝些”</p>




“好!”薩武剛食指大動,任嬌妻牽着手,乖乖來到桌前,準備用膳</p>




今年的春天來得似乎比往年都晚,以往這時的天極,應該要換單衣了,但今年卻忽冷忽熱,不時還會突然降下一陣狂風暴雨</p>




入夜前,天空飄了一陣小雨,打濕了窗外的青柳女敕梢</p>




和真就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細雨,等待着薩武剛的到來</p>




室內沒有掌燈,她已吩咐鈴蘭不要進來打擾,她靜靜坐着,任黑暗一點一點漫過中天,将她整個人籠覃在夜色中</p>




他不會來了</p>




她勉強牽動唇角,已經有些僵硬的臉頰竟被扯出一絲痛感</p>




鸾鳳宮中寂靜無聲,孤宮冷清,但寶龍殿那邊一呵!定是歌舞升平、豔姬美妾環繞吧?</p>




心,為什麽還要痛?</p>




不是早就習慣了嗎?</p>




男人解決事情的方式不就是如此?</p>




當問題解決不了,必然會派出特使,往往,這特使帶來的,不單是求和投降的信息,還會送來傾城的佳人</p>




阿瑪雅是這場戰役中唯一犧牲的棋子</p>




羌瀾國還沒有那個實力跟西蒼國正面硬抗,所以只能做出犧牲和讓步,而薩武剛既已得到了預期的結果,自然也會适當退讓</p>




皆大歡喜,新的美人代替屍骨未寒的棋子</p>




寶龍殿中的管弦絲竹,随着風雨飄進了鸾鳳宮中</p>




和真握住拳頭,獨自抵抗胸口一陣強過一陣的痛</p>




被了!</p>




真的夠了!</p>




她驀然起身</p>




哐啷一聲,因為起身的動作太大,她坐着的金椅倒在了地上</p>




轟隆隆!</p>




像是應和般,黑幕中突然閃過一道驚雷,幾乎照亮了整個天空</p>




“娘娘,出什麽事了?”鈴蘭聽到了動靜,吓得急忙推門而入</p>




和真的臉色蒼白,但她的眼神堅定,一字一字說得緩慢,“鈴蘭,準備好筆墨和鳳印,本宮要起草诏書”</p>




“娘娘?”鈴蘭驚訝道</p>




“不準多問即刻去準備!”</p>




皇後此時的嚴肅和冷硬吓壞了她,但她根本不敢多問一個字,只得退下準備</p>




“罪已诏!”和真揮舞着手中狼毫,一邊寫一邊清聲吟念,“妾有罪!豆蔻入宮,雖随侍陛下左右,然嫉妒心常有之,妾亦無淵博學識,難以為陛下分擔懈憂妾有罪!合妃入官多年,妾競不知其包藏禍心,終釀大禍,妾愧為六宮之首、皇後之責</p>




看清皇後寫了什麽,她大驚失色,腳一軟,砰的一聲結實摔跪在地上,淚水模糊了她整張臉,失聲大哭,“皇後娘娘,您究竟是怎麽了?您別吓鈴蘭呀!”</p>




和真理也不理,瘋狂地揮舞着手中的筆,在玉帛上寫下字字心血,那狂飛的草書,斑斑淚印,樣樣顯示了她此時的心情是多麽狂亂和激烈</p>




“娘娘!”鈴蘭抓住了她的左手,使勁搖晃</p>




寫完了最後一個字,她抛下筆,那玉帛飄啊飄的,掉到了地上</p>




鈴蘭手指微顫地撿起那玉帛,含着眼淚,看至最好一行,不由自主念出聲來</p>




“妾、有、罪!雖銜六宮之冠,然禮度疏廢,七年間,未為陛下誕下龍嗣,德不稱位,妾深愧,自請出宮守護祖宗皇陵,以表妾心……娘娘!”她徹底怔住,一跌坐在地上,雙眼失去了亮度</p>




“鈴蘭,這就是我——和真,作為西蒼國皇後的命運”窗外的狂風卷起她的黑發,淚跡未乾的臉上浮起仿佛看破一切的恬靜淡笑“不要為我而哭,這不是我的悲哀,而是我的解月兌啊!”</p>




“娘娘”她聽不懂,也不知道主子為什麽突然要這樣做,為什麽要去荒僻的皇陵?</p>




這不等于自求入冷宮?皇後娘娘究竟在想些什麽?皇上的敬重和劄遇,娘娘還有什麽不滿足呢?</p>




為什麽?</p>




“你!”薩武剛負在身後的雙掌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他強力克制住自己的怒氣,生怕一個抑制不住,就會沖到她面前,把她撕得粉碎“這封诏書,當我沒看見!”</p>




既然不能掐碎她,他只能洩憤地撕碎她莫名其妙的罪己诏”</p>




嘶嘶嘶三兩下,他就把玉帛撕成了碎片</p>




“以後不準再發生這樣的事!”他從來沒用過這麽可怕的口氣警告過她</p>




和真雖然全身發抖,但她還是勇敢地擡高了下巴</p>




“皇上撕了也沒用,臣妾寫了很多份,今早臣妾蓋有鳳印的诏文已經發出臣妾本就是剎西族長,又為西蒼國皇後,為西蒼國守護皇陵,是臣妾的職責</p>




“況且臣妾離宮,皇上不是更能安然享受美人嗎?”她咬咬唇雖然多次對自己說過,不要說出這樣的話,那樣會顯得自己很沒有尊嚴,但她還是忍不住月兌口而出</p>




她不想要了,不想再要他如同履行夫妻責任般的敬重</p>




既然不愛她,就放過她吧</p>




“原來你是在怪我!”他感到不可置信“你是在怪我昨日沒有來陪你?”</p>




柄家大事,怎能馬虎?難道他要放着羌瀾國的使臣不管,特地過來陪她嗎?</p>




“你以前不是如此不懂事理的!”薩武剛用責怪的眼光看她,那眼光像刺,刺得她遍體鱗傷</p>




“是,臣妾不敢不敢與皇上的江山社稷相提井論”和真垂下眸,掩飾眼底的悲哀</p>




“那你為什麽要寫這些?”他指着地上的碎屑</p>




“這是臣妾認真思考過後所做的決定,皇上若真的尊重臣妻,就請‘恩準’臣妾”他可知,她嘴中說着想要別離的話,心中也是痛如刀割?</p>




若不是真的太愛,愛到看不得他與別的女人親近,她怎會主動要求離開?</p>




“恩準?”薩武剛濃眉一挑,口氣滿是嘲諷,“你堂堂剎西旅長,坯需要我來恩準?”</p>




诏書都巳直接發出,将他這一國之君、她和真丈夫的尊嚴置于何地?</p>




“請皇上息怒”她唯一能說的,只有這句</p>




“息怒?一個皇後要離開皇帝,你說這個皇帝會不會發怒?”他何只想發怒,他連殺人的都有了!</p>




“臣妾不是要離開你”離開他?那是她想都沒想過的事,就算對他已經失望疲憊,她還是無法相像完全與他決裂的世界她只想找到一個離他不遠的角落,在心底繼續默默愛他</p>




“這還不算要離開嗎?”他越說越氣,真想知道她這腦袋瓜裏,究竟在想些什麽?”你究竟是怎麽回事?”他看起來就快要壓抑不住自己的情堵了“這‘罪己诏’上沒有一句是真心話你在打我的耳光嗎?怪我不珍惜你?”</p>




“沒有”和真猛地擡頭”臣妾絕對沒有此意”</p>




“那你剛才說‘讓我安然享受美人’又是什麽意思?”他緊緊逼問</p>




她被逼得無奈,只能用凄然的眼光看着他</p>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他朝她大吼,也是為了掩怖心底的慌亂和驀然襲來的痛苦</p>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陌生了,他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心底有一個很清晰的聲青在告訴他不能讓她離開!她不能走!</p>




“皇上……”她凄切低喊,“臣妾心意已決,不願再做黃金籠裏沒有自自的鳥兒,您就放了我吧”</p>




傍她一條生路,別讓她像阿瑪雅一樣,毫無尊嚴地死去</p>




薩武剛的臉色降至冰點“你覺得我束縛了你?這座皇宮對你來講,只是個牢籠?”</p>




“是的”雖然早巳淚流滿面、搖搖欲墜,她還是堅決地點頭</p>




“你不願再待在我的身邊?”他吼叫出來</p>




“是”她咬着牙,違背心意地承認</p>




“好!”他捏起她的下巴,雙眼充滿決絕和冷怒“和真,你給我認命吧,就算這皇宮對你來說,是個巨大的墳墓,你也必須給我老老實實地待着!這就是你的命!”</p>




他太過憤怒實際上,他連自己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都不走清楚明白,憤怒的情緒掌控了他向來理智精明的頭腦</p>




她傷了他的自尊,他只想反擊</p>




而心底更真實的,卻是即将失去她的慌亂那股慌亂拼命地抓撓着他心底的黑暗,讓他想要用盡鎊種手段只為了留下她,哪怕是囚禁她!</p>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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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嫁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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