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春高

第57章 第 57 章 春高

正式對決的那天, 賽點頻現，希望與絕望相伴。

雄渾有力的日式太鼓鼓點從烏野的應援臺上奏響，如急雨, 震耳欲聾的吹奏樂又從稻荷崎的那一側響起，如燎原, 層層疊疊、此起彼伏。

排球在空中旋轉時的“呼”聲、打擊落地時的“砰”聲，汗水砸落在地的滴答聲、裁判的吹哨聲，場外的觀衆時而屏息凝神，時而歡呼雀躍……聲聲不息，偌大無比的體育館內好似在熊熊燃燒, 所有人都難掩緊張、激動的心情。

“阿侑！好發球！很好很好！再來一個！”領隊帶着衆人大喊出聲。

“加油！加油！稻荷崎！”拉拉隊齊聲, 動作整齊劃一。

三浦泉站在最上方，神色平靜、低斂眼睛，吹奏的動作不停歇，一心專注于球場上。

賽場進攻和場外應援逐漸融為一體。

三浦泉剛進稻荷崎的時候，在“要不要放棄吹奏樂去專注于學業”這個問題上想了許久。

小學時, 家附近的家長們都開始把小孩子送去各式各樣的興趣培養班，自然而然的，她也是從這個時間開始“培養興趣”。在隔壁的隔壁的宮家雙胞胎天天往排球館跑的時候，她第一次接觸了管樂。

爸爸媽媽很支持她，她最初也只是以“培養愛好”為由來吹奏, 因此三浦泉自認為把吹奏樂器換來換去的，倒也覺得十分無所謂。

那時, 三浦泉把大大小小的比賽都參與了個遍。即使, 她懷着一種随波逐流的态度訓練、比賽，她也很少品嘗失敗。

宮侑覺得有一個會樂器的朋友超酷的：“小泉可以在我打排球的時候來給我加油啦！！！我們會所向披靡！”

宮治也很開心：“每次打完球還能吃到小泉帶來的甜品！”

三浦泉嘀咕：“我可不是你們的拉拉隊啊。”

但她還是一有空就去給他們吹奏應援，甚至, 國中時期的她也參與了排球部的應援，幾乎一場不落。

不過，越長大，碰見的人越多，對手越多，天才也就越多，她練習的時間越多，從每周五小時、到每周十小時，再到每周十五個小時以上……

她對訓練已經逐漸麻木了，明明沒有人逼迫她，她但卻對追求好名次抱有極大的貪欲。

永遠不知道下一位音樂天才會是怎樣的，無措、茫然，她想要盡力把自己包裝成比天才更厲害的天才。

本來是時候到放棄的那一天了，但卻突然出現了為她鼓舞的聲音。

“我很喜歡聽小泉的吹奏呀。”

這個聲音來自家長、幼馴染、朋友、戀人、鄰居、熟悉的保安叔叔……還有……三浦泉自己。

……喜歡。

明明身邊有敞開了追逐熱愛的人，但其實她并不知道以後要做什麽。

沒有人可以幫她做決定。

之前，她曾問過好朋友們，他們以後會想要做些什麽……工作？

宮侑：“打排球。”

宮治：“從事餐飲方面的工作。”

宮治說完後，宮侑還朝他來了一腳飛踢。

角名：“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角名為什麽從愛知縣來到兵庫？還挺遠的。”三浦泉撐着下巴，好奇道。

“……打排球。”角名環住後腦勺，淡淡地回。

這不還是因為熱愛排球嘛，三浦泉心想。

那其他人呢……

天野棗：“一定是鋼琴家！”

中川赤西：“記者哦。”

三浦泉聽到中川前輩的回答，這才瞪大了眼睛：“诶？？？什麽？”

“哼哼，小泉，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前輩我啊，可是很有自己的決斷的哦。”中川赤西又得意洋洋地豎起了手指，“小泉也要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只是，要是以後再也聽不到小泉的吹奏，前輩會很遺憾的……”

三浦泉微微愣住，想像往常一樣反駁前輩，卻又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中川赤西湊近，倏地發言：“當初在社團招新日的那天，我看見你迷迷糊糊地轉悠，前輩我可是一眼就看出來你是個潛力股呢。”

“……那是因為當時你手上拿着的新聞特刊，剛好有我國中時的專訪吧。”三浦泉死魚眼。

中川赤西擺擺手：“嘛嘛……不要在意這麽多。反正你每次吹奏的時候都很開心，我們聽的也很開心，這就足夠了。”

從這一天開始，三浦泉開始留心，她能聽到越來越多的鼓勵和誇贊——也許這些早已在她身邊，她卻總是置若罔聞。

嗯……就是這麽簡單。

但能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意很難、很漫長。

漸漸地，追逐的過程不再變得沉重，而是興奮，興奮自己有超棒的隊友，興奮自己早就經受住懶惰、松散、單調和焦躁不安的錘煉。

她也找到了自己追逐的目标。

不再僅僅是因為吹奏很帥、很酷、很好玩，可以順利拿下名次了……而是……她要把每一場吹奏都虔誠地綻放出她的生命力，都要窮盡她的熱愛。

三浦泉垂眸，心無旁骛。

稻荷崎排球部的身後有他們。每當吹奏的聲音響起，都如天地之鐘，直直地告訴球場上的成員——

後方就交給他們了。

又一聲漸響——

不要放棄，奮力奔跑吧。

得分、失分、平分……反超、被反超……

“砰！”

最後的球落地了。

解說員拿起麥克風，大聲宣告着屬于烏野的勝利。

寂靜，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凍結。

三浦泉的指尖在發顫，冰冰涼涼的長號上還滞留着她的溫度。

歡呼，全場的氣氛在瞬間高漲，熱烈至極。

她随同稻荷崎吹奏樂部的全體成員站立，向所有人抱有敬意地用力鼓掌。

倏地，三浦泉聽見下方的拉拉隊領隊朝沉着臉嘀咕的宮侑大吼。

嗯……阿侑又被狠狠教訓了一頓。

三浦泉強打起精神，帶着些許低迷的部員們收拾好東西、有序離場，順帶還安慰了許多忍不住哭泣的後輩們。

“沒事的，我們要相信我們的同伴們。下一次，一定會做得更好。”她揉了揉後輩的頭，朝她們輕聲說道。

“……嗯，好，小泉部長，我們會的。”後輩的聲音極小，她點點頭，悄悄抹眼淚。

将後輩們帶回車上後，三浦泉像往常一樣鎮定自若地返回體育館。

……不知道阿侑和阿治他們在哪呢，這次的賽後小甜點還沒給他們。

走了一會，她就碰見了也正要轉移地點的音駒一隊。

黑發色的高個雞冠頭插着兜走來。他面色沉靜，外套随性地敞開，帶着幾分成熟，身後還跟着一群穿着同色運動服的少年。

他看見左顧右頒的她，主動上前打了個招呼：“三浦學妹……？你好呀！”

三浦泉點點頭，禮貌道：“黑尾前輩……還有孤爪，音駒排球的大家，你們好。”

她剛說完，音駒的其他人也和她自然地打了招呼。不過，黑尾身後的莫西乾頭少年猛然捂住了心髒，誇張地上前了幾步。

驀地，孤爪朝反方向遠離了幾步。

三浦泉不明所以，盯着莫西乾頭說：“那個，你還好嗎？”

莫西乾頭輕咳了幾聲，正要做自我介紹。

黑尾瞥向一旁，又移回了視線：“別管他了。倒是你……你還好嗎？”

三浦泉眨眨眼：“我很好呀。”

黑尾沉默了一瞬，轉移話題：“我剛看見宮侑和宮治他們好像在對面的樓梯那，古森的話，倒是沒有碰見。”

三浦泉露出一個笑容，揮揮手：“謝謝黑尾前輩，那我就不多呆了，你們好好休息——”

其他人也揮了揮手。黑尾還用另一只手扯過莫西乾頭的後衣領，拽着依依不舍的他離開。

排球場上又開始了下一場比賽，攝像機轉向了新的球員。館內依舊是惋惜聲和歡呼聲交替響起，短促而激昂，觀衆席上的注意力被轉移，沒有時間再回憶着過往的一分一秒。

她在館內二樓站定，想聽從黑尾的提示，去找阿侑和阿治。

忽然，有人朝她湊近，拍了拍她的肩膀。

三浦泉回頭，是古森。

“小泉，是我找到你啦！”

見她終于注意到他，古森的眉眼彎彎，還是笑眯眯的模樣，燦爛而純淨，像把黑夜都趕跑了。

他湊近，輕輕牽起她的手，摩挲着：“你在這乾什麽呀？”

“找你們。”三浦泉擡頭，貼近他。

“……我知道了，”古森圈住了她的腰間，微微彎腰，将頭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聲說道，“小泉，辛苦了，今天的你也超帥的。”

三浦泉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半晌，少女的嗚咽聲從古森的心髒處傳來，絲絲縷縷、斷斷續續，連帶着他的心也流淌起冰冰涼涼的河。

她低着頭，黑色的短發擋住了她的神色。古森抿起嘴唇，連忙帶着她遠離人群，替她遮擋住其他人看來的視線。

三浦泉啞着嗓子，小聲哽咽：“好不甘心啊……明明，明明我們都那麽努力了，為什麽，還是輸了，大家都很難過，我不想大家輸。也許阿侑和阿治比我堅強多了，但我就是……有點不開心。”

古森環住了她，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三浦泉的眼淚還在流，一串串的。她紅着眼睛，将頭埋在古森的懷裏，固執地不讓他看見她的臉。

她一遍遍地重複着支零破碎的話，說了幾遍後，惡狠狠地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淚。結果平複幾秒後，她的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一顆顆落到了古森胸前的衣領上。

三浦泉遠離了幾步：“對不起……”

古森的心髒撲通撲通加快了速度：“什、什麽？為什麽要道歉？”

“不小心把眼淚弄到了你的衣服上。”她還在低着頭。

古森輕輕捧住了她的臉，替她抹去眼淚：“你是傻瓜嗎……”

三浦泉茫然地擡起腦袋：“我不是。”

古森靜靜地貼近她，額頭相抵，用微涼的鼻尖碰了碰她的臉。對方輕熱的呼吸拍打在她的面頰上，激得她一激靈。

眼淚宛若挂在了她的眼眶裏，閃着光，卻沒有再冒出來了。

……太近了，太熱了，是哭得要喘不上氣了嗎？還是緊張得快要爆炸了？

三浦泉側過頭，撞進了古森灰藍色的眸子，他正望着她失神，露出了迷蒙的、溫柔的眼神，宛若沉醉。

他又湊近，極輕地吻了吻她的淚痕。

她呆滞住了，說不出話來。

像溫熱的風輕撫過她的臉蛋，可能帶着憐憫，帶着愛，要把她的所有不快樂給融化開來。

古森坦坦蕩蕩地伸出手，讓三浦泉抱住他，她聽話地環住了古森的腰，她能感受到少年人緊實的肌肉，十分安心。

耳邊的沸騰聲漸漸變小，沒有人注意到這邊。他們的距離縮短，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聽見對方萬分清晰的呼吸聲。

兩人相擁了一會，古森又低頭湊近，用指腹摸上了她的眼角，附身親吻上了她的眼睛。

她的睫毛上還殘留着一丁點水珠，三浦泉忍不住閉上眼睛：“不太舒服。”

聽到這話，他的耳根紅了，小聲“哦”了一聲，乖順地遠離，轉而親吻她泛紅的眼角。

古森見她沒有反抗，接着乘勝追擊，用舌輕舔了她的眼睑。

三浦泉驚得連連後退：“元也！不許這樣！”

古森做出一個無辜的神情，朝她歪歪頭又抱過來：“……唔，安慰小泉，你有沒有好點了？”

三浦泉兇巴巴地捏了捏他的臉：“沒有！”

“那你還想要安慰親親嗎？”古森眨眨眼，和她四目相對，“可以再多給小泉一點親親。”

三浦泉抿着唇，看向他直勾勾的眼神：“已經可以了。”

他先是低落地朝她蹭過來，試圖重新緊貼住她的臉龐，像一只求施舍的小狗一樣。但被三浦泉偏頭躲開後，古森又亮起眼睛望她，柔軟的棕發搖曳，透露出一絲委屈。

“小泉剛才好帥哦。”他用軟軟的語氣說道。

三浦泉不理解：“都在哭……哪裏帥了？”

“能用盡全力為大家加油，能代入好朋友的不甘，能體悟後輩們的難過，能在哭泣後又重新振作起來……怎麽不是帥氣呢？”古森緩緩開口，身上帶着熱氣，像太陽一樣。

三浦泉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臉紅着垂首：“哦……謝謝你，元也。”

他怎麽這麽會說話……

古森收緊了抱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又開始笑着肯定她，把她各個方面都稱贊了一萬遍，說出的話沒有一絲猶豫。

三浦泉比了個手勢：“可以了，緊急暫停！”

“所以，小泉明天要來看我的下一場比賽嗎？”古森嘿嘿一笑，撓了撓自己的頭發，“你之前說好要來的。”

她有點不敢看……但……她不會食言的。

“好。”三浦泉的目光落向地面，又擡起頭看向充滿期待的古森。

古森開心極了：“太好了！小泉的賽前親吻！”

三浦泉啞然了一會，又說：“……！可是我沒有答應你這個吧！”

聞言，古森的表情多了幾分認真，漸漸看向她的眼睛、鼻子、嘴角，直白而專注，沒有掩藏住自己的想法。

“那……賽後親吻也可以？”他小聲試探。

三浦泉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許！”

古森遺憾地哽咽了幾聲。

結果，第二天的比賽發生的比三浦泉想得更戲劇化。

井闼山在半準決賽時遺憾落敗。

剛比賽完，她就從觀衆臺上偷偷溜走了，找了個沒人的角落藏起來，忍不住掉眼淚。但還是被古森給發現了。

古森反過來安慰她，叽裏咕嚕地說了一大堆寬慰的話。

三浦泉邊哭邊說：“嗚嗚嗚嗚……元也你不許親了。”

古森只抱住她，繼續親。

“太丢臉了。”她帶着哭腔，咬牙切齒。

古森輕輕拭去她的淚珠：“……才不丢臉。”

半響，古森的手機響起聲音，他打開手機一看，是宮侑發來的——

[元也，我和大家一起迷路了！！！！]

[求助！求助本地人！我們該怎麽回來啊！！]

“噗……”三浦泉盯着來信，心情莫名地愉悅了許多，“他怎麽這麽大了還能迷路的。”

古森邊偷笑邊回複：“哎……真的是沒辦法呢。”

三浦泉睜大眼，過了一會，委婉地開口：“剛才你的語氣，就和當時帶小千和大代一起玩時一模一樣。”

古森滿臉呆滞：“诶？我有嗎？”

“嗯嗯。”三浦泉狠狠點頭。

古森的視線一寸寸地看向她，用更加輕柔的聲音和她說話：“那……這樣呢？有沒有好點？”

思索了一下，三浦泉放空，誠實道：“完蛋了，好像你和我說話一直都是這樣。沒有底線的溫柔……這種感覺。”

古森戳了戳她：“什麽嘛……本來就應該這樣。”

“那你要保證永遠都不會對我兇巴巴的。”她說。

古森笑得燦爛，小雞啄米式點頭：“當然。”

嗯……這樣就很好，未來也一直這樣就好。

作者有話說：

來遲了……滑跪！！！另外預告一下——高三就應該好好學習！沒空戀愛了！所以即将開啓時光大法，到大學篇&職業篇了……嗯嗯也就是說是要到成人的場合了。問就是和ggcy學的嘿嘿。但我們還是很純愛的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