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袁老頭夫婦被請進花廳裏，看見四周擺設雖然不是富麗堂皇，卻也是高貴大氣，光那酸枝木打造的家具，還有畫軸古玩，加上方才領他們進屋的丫鬟穿戴都不錯，就讓他們忍不住心中竊喜</p>

袁大娘喜孜孜的左看右看，心中卻忍不住的嘲弄着，就說那賠錢貨長得一臉狐貍精樣，現在可不是讓她說中了？竟然勾上了侯爺</p>

袁老頭心情同樣激動，不過比起袁大娘已經在物色哪些東西可以順手拿走時，他則是比較關心什麽時候能夠見到他的好女兒</p>

要是确定了清裳那丫頭真的在這裏過上好日子了，那他們還能過得差嗎？</p>

人家可是堂堂侯爺，就算清裳是做妾，他們也不必累得像狗了</p>

只是他想得很好，袁清裳卻是一聽見自家爹娘來找她，吓得臉都白了，不敢出去見他們</p>

薛管家之前查她背景的時候就知道她是為了什麽才簽了長契進侯府，所以對她的反應也不覺得奇怪，只擔憂問道：“夫人還好吧？要不我讓人打發他們出去？”袁清裳對于這個提議是贊同得不能再贊同了，但她又想到王朝以孝為先，她要是真讓薛管家這麽做，只怕她爹和後娘回去就會把侯府的名聲說爛</p>

算了，他們無非就是來要銀兩好處，她身上雖然沒有太多的銀錢，但是前些日子領的月錢還剩了一點，若他們要，她給了便是，就當花錢消災</p>

只是若他們想要獅子大開口的話，那她也是無能為力的“沒關系，走吧薛管家，我不要緊的，去見見也好”她抿着唇，下定決心</p>

“是”薛管家嘆了口氣，也不多勸，暗忖着還是讓人去瞧瞧侯爺回來了沒有，請侯爺來應付</p>

怎麽侯爺的親戚一個個都那麽不讓人省心呢！唉！</p>

當龐昊宇進了花廳就發現今兒個還真是熱鬧，外頭有兩個，裏面也有兩個，而且看起來都是一樣的嘴臉</p>

他連多看袁家夫婦一眼也沒有，迳自在他們驚疑不定的眼神下坐上主位，片刻後，袁清裳來了，劉家人也進來了</p>

薛管家在外頭命令丫鬟小厮離得遠些，自己一個人守在門外</p>

劉家兄弟被龐昱擎領了進來，本來還洋洋得意，可一看見花廳裏坐着的袁家夫妻，頓時一肚子火，就譏諷的說着，“難怪遠遠就嗅到一股臭味，原來是狐貍精的味道”</p>

袁大娘以前也是風月場出來的，這樣的話不知道聽了多少，一聽就知道是在罵他們呢，馬上回了嘴，“唉呦，我才說這怎麽這麽臭呢！也不知道是誰跌進了糞坑也不刷嘴，說話都帶着一股屎味了”</p>

兩方在門口那裏就互看不順眼，這挑釁的話一說就停不下來，你一言我一語，還越說越激動，袁家夫婦站起，差點就要和劉家兄弟打起來，袁清裳和龐昱擎兩個人尴尬又難堪的站在一旁，沉默着同時低下了頭，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p>

龐昊宇喝着茶冷眼旁觀，等到一杯茶喝完，杯子也不放好，反而直接砸到了兩方人馬中間，喝斥道：“吵夠了沒有？”</p>

他的氣勢太過吓人，袁劉兩家的人不過都是普通人，哪裏承受得住，也不敢吵了，全都安靜了下來</p>

畢竟是死去妻子的家人，又是兒子的舅舅，龐昊宇終究給劉家兄弟一點面子，冷冷的先問他們，“直說了吧，這次到底有什麽事？”</p>

劉得福較會說話，他谄媚的說：“妹婿說這樣的話也就太過生分了，剛剛不也說了，親戚之間就是要多走動走動……”</p>

“少說廢話”龐昊宇冷眼瞪着他，淩厲的眼神像是在說他再不老老實實交代，就直接讓人把他給扔出去</p>

“我說我說……就是老爺子讓我們兄弟倆來道個歉，那年是我們兄弟做錯了”他捏造謊言，希望對方能賣個面子</p>

龐昊宇連眼皮都不擡，冷哼了聲打斷他的話，“做錯了？做錯了什麽？是那年幫着你妹妹氣死我娘這件事做錯了，還是硬要和我斷了關系，強把令妹的嫁妝都給擡走做錯了？是這些年在外頭造謠說當年是我打死令妹這件事做錯了？還是在我兒子面前胡說八道，說是我依靠岳家上位後翻臉不認人這件事做錯了？”</p>

他話聲一句比一句冷厲，劉家兄弟聽得滿頭冷汗，顫着唇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而龐昱擎臉色蒼白，看着以往在他面前說爹爹有多不好的舅舅們此刻啞口無言的樣子，覺得自己之前做的事實在太可笑</p>

“這……這是哪裏的話呢，全都是誤會！誤會！”</p>

龐昊宇惡狠狠的看着他們，“是嗎？是誤會？那你們來道什麽歉？”</p>

一句話就讓劉得福又啞口無言，但劉得財實在不服氣，不覺得自己哪裏做錯了，嚷嚷起來</p>

“我們哪裏就做了那麽多的錯事，那年我妹妹都挺着一個大肚子了，你娘還要讓她去廚房做飯，我們兄弟只是去關心妹子，是你娘自己不小心摔破了腦袋，怎麽能怪到我們頭上，甚至我妹妹還因此受驚早産了，才那麽早就走了”</p>

餅了這麽多年，龐昊宇早就明白和他們争這些一點用都沒有，所以也懶得和他再廢話</p>

“既然你堅持這麽說，那麽我們也沒什麽好說的，總之，當年令妹做了那些事，我為了不想讓我兒子難受也沒把證據給他瞧瞧，如今看起來是沒什麽顧慮了從今以後，我們兩家還是別往來了，以免我每次想起過去的事，就恨不得想毀了劉家”</p>

劉家兄弟退了幾步，“你不能這麽做，妹妹還替你生了一個孩子……”</p>

龐昊宇站了起來，氣勢淩人的看着他們，“就是看在這個孩子的分上，我才忍到了今天，但你們若是還要這樣糾纏，大家就走着瞧吧！”</p>

劉家兄弟知道龐昊宇這次是發了狠，轉頭看着剛剛帶他們進來的龐昱擎，還想讓外甥為他們說話，卻見他臉色蒼白，眼眶有點微紅，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在對上他們的視線時，馬上轉過身跑了出去</p>

那瞬間，他們知道，他們這些年做的事，已經讓他們和侯府真的斷了關系</p>

劉得財還想說些什麽，就見龐昊宇喊了聲來人，外頭就沖進來四個士兵将他們兄弟倆拖了出去</p>

龐昊宇懶得多看他們一眼看在孩子的分上，他的确不會對劉家做什麽，但是他會派人去和官府打聲招呼，表示劉家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若劉家想要靠着他的勢是絕對不可能的，還有那些店鋪該怎麽整治就怎麽整治，他也絕對不會多插手</p>

就算他不出手，從今天起，劉家也只會不斷的敗落，最終連京城也待不下去</p>

袁家夫妻看了劉家兄弟沒撈到半點好處本來還挺高興的，只覺得那兩人就該受點教訓，但是當龐昊宇轉過臉看着他們的時候，他們也忍不住雙腿打顫了</p>

他們平常可沒見過這樣的大人物，被看了一眼後，竟連話都說不出來</p>

“你們呢？你們又想要什麽？”龐昊宇也懶得再和他們客氣，直接問道薛管家都知道的事情他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只是模不清清裳的意思，才沒特地去處理，現在他們既然自己找上門來，一起處理了也好</p>

袁老頭抖了半天，最後鼓起了勇氣說：“侯爺，我這女兒雖然說嫁了兩次，但人還是好的，雖說瘦弱了點，但養養也就好了……”</p>

“所以呢？”龐昊宇看着同樣臉色蒼白的袁清裳，硬起心腸繼續問着</p>

雖說有“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句話，但這世間确實有讓人不得不斬斷關系的親人</p>

例如她的這個爹和後娘，好事沒想到她，有利可圖了才會想到還有她這個人</p>

“所以我想侯爺既然收了她做妾，那買妾也是需要銀兩的”袁老頭大膽的說着，“我們把她養大也不輕松，不過畢竟不是黃花閨女了，就算您五十兩？”</p>

“五十兩？”他神色淡淡的反問，“五十兩是可以，但是以後你們不能再上門，這五十兩就算買斷了，你們之間再也沒關系，可明白了？”</p>

這買妾文書嚴苛一點的多會加上這一條，女子賣人為妾，就和娘家沒了關系，以後娘家人也不準随意上門</p>

袁大娘一聽就覺得不好，她還想以後多上門幾次占便宜呢，怎麽能被區區五十兩打發</p>

她推了推袁老頭，用眼神跟他示意，讓他再把價碼提高些</p>

袁老頭一聽說以後要跟女兒斷了關系不禁猶豫了一下，可想到她當初不肯拿銀子出來幫他還債，害他吃盡苦頭才從盧老大手中月兌身，不禁心中有氣，又看到自家婆娘用眼神示意，想着就算以後再賣一次也說不定賺不到相同的價錢，索性心一橫</p>

“五十兩買斷的話，太便宜了些，若是要寫下買斷文書，那至少要一百兩！”</p>

袁清裳從進門開始就沒說話，此刻更是心寒，無力吐出一個字</p>

他們一開口就要賣她為妾，對于要斷絕關系是一點遲疑都沒有，只嫌買斷的價錢太低，這期間，他們始終沒有問問她的意思，問問她的感受</p>

她雖然早已想到這樣的結果，但是真正親耳聽見時，還是難免有些難過</p>

龐昊宇也爽快的點頭，冰冷的眼神直盯着他們，“可以，等等我會讓人把銀子給你們，但是……以後絕對不要讓我看到你們再出現在這裏”</p>

一百兩對他來說自然不是問題，可依他們的貪婪，絕不會滿足于得到這一百兩，只怕這一百兩對他們來說反而是一道催命符，他們肯定會揮霍無度，加速自己的滅亡</p>

到時候，他們會後悔如今做的選擇吧</p>

袁家夫婦聽到能夠拿到一百兩銀子，哪裏有不答應的，連看都不看袁清裳一眼，直接跟着薛管家去簽契約了</p>

等到人都走光了，花廳裏只剩下龐昊宇和袁清裳，他張開手抱着她輕哄，“好了，以後就不用再為了他們而煩惱，從今以後，你和我，還有小妮兒和昱擎就是新的家人了，其他的人就別放在心上了”</p>

“我明白，只是……”當所謂的親人，在她的面前把她當成貨物一樣買賣，那樣的感覺還是很不好受</p>

龐昊宇抱着她，柔聲說：“你就這麽想着，人與人相處需要那麽一點緣分，你和他們也不過就是缺了那一點親緣罷了，就像我，我娘也說我爹總有一天會回來找我們，但是直到她走的那一天，我也沒有見到那個男人，後來我整理了我娘房裏的東西才知道，她等的永遠是一個夢，我爹早在戰場上死了”</p>

袁清裳呆愣了下，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事</p>

她曾經看過龐夫人等待的模樣，那樣的專注真摯，卻沒想到那個女人等待的竟然是她自己所塑造的幻影……</p>

他低下頭望着她，“不用執着過去的那些人，我們只要專注在我們自己的以後就行了”</p>

“嗯”袁清裳點了點頭，對着他燦爛一笑</p>

他說的沒錯，計較那些，只是讓自己白白傷心而已，不如好好過往後的日子</p>

他輕吻了她的發，她的眼，她的眉，直到将她的臉染上一片粉色，才在她耳邊輕喃，“比起那些，你是不是更應該将心放在我們的婚事上，我已經快要忍受不住，好想讓你馬上真正的成為我的妻！”</p>

自從下定決心要讓她成為他的妻，為了不讓人說她閑話，他除了這樣的親昵外，甚至連她的房間也不去了</p>

可本來已經開了葷的男人突然又要過着和尚般的日子，的确讓他有點忍耐不了</p>

聽着他的話，她忍不住滿臉通紅的輕推開他往外跑，在跑到門邊時才略略側過頭，用細如蚊鳴的聲音說：“我……我也是”</p>

對于兩個人真正合為一體這件事，不只是他，她也是同樣期待着，只不過和他單純的欲/望不同，她比較期待的是，當他知道她身上的小秘密時會有什麽反應</p>

一個秘密是她雖然嫁了兩回，但是卻從來沒有圓過房這件事</p>

一個秘密是，她這一手白案功夫其實都是他娘親自教給她的，那時候龐夫人還笑着說，其實這傳女不傳子的功夫若能教給媳婦也不錯</p>

這些秘密是不是很讓人驚喜呢？呵呵！她突然開始期待着那一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