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動蕩前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章 動蕩前夕
“佐拉......佐拉......”
“快過來吧。”
“你要......”
又是同一個夢境,空靈的呼喚在耳畔回蕩,佐拉霎時睜開眼,眼底一片茫然。
到底是誰?
她已經連續好久都做着同樣一個夢,夢中總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呼喚她,說一些斷斷續續的話語。
該不會是卡爾海因茨那天把她打暈後,在她腦裏植入什麽奇怪的魔咒了吧?
現在萬魔殿裏的所有人都在酣睡,佐拉沒了睡意,乾脆套上一件簡單的衣服,去到宮殿後面的花園那裏散散心。
終末病的恐慌遍布着整個萬魔殿,先前那些古怪的情況也終于有了解答,佐拉的情緒卻高不起來,即使她知道她并沒有患病的風險。
在逆卷家的時候,她曾經為裏面畸形的家庭環境感到窒息,那些病态異樣的血緣關系讓這些吸血鬼們看起來既詭谲又荒誕。如果說逆卷家的情況是由卡爾海因茨在背後一手促成,那導致始祖逐漸覆沒的終末病就是他的潛心研究成果。
卡拉前兩天告訴她,他沒有時間教導她了。說那句話的時候,一向嚴肅冰冷的始祖垂下眼簾,叫人看不透他的所思所想,他又補充道,這兩天會派人把她護送離開。
“我已經在外面安排好人,到時候他會在萬魔殿外和你會合。”月浪卡拉說這話的時候異常認真,他金色的眼瞳平日裏看起來冷漠無情,此刻卻一眨不眨地專注看着她,“接下來的路只有靠你自己走了,殺死卡爾海因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明明不用再被月浪卡拉殘暴地毆打,佐拉卻有些惆悵難過,她突然想起來第一次到逆卷家的時候,面對滿屋子的異類,她并沒有多少空虛的寂寞,可能是因為相信無論如何,都有一個家在等着她。
可是現在,她了然一身,如果失敗了,就是徹底的消失了。
“我會的,無論是為了我們的約定,還是為了我自己,”她無比鄭重地告訴他,“他是我最大的仇人,他殺死了我最愛的人,無論如何,我都要親眼看着他下地獄。”
月浪卡拉知道她一直以殺死卡爾海因茨為目标,但從來沒聽過她親口說出仇恨的原因。他想到了在偏殿那些悲嚎的病人,孩子們因為痛苦不斷發出的抽噎聲,悄悄握緊的手指尖白了又白,告訴她:“你可以的。”
佐拉的思緒從回憶中抽離,苦笑自嘲着怎麽事到臨頭,反而越來越多愁善感了。她繞過一個花圃,看見卡拉正靜靜站在那裏。
“卡拉大人?”她走上前,“你的臉色好像有點不對。”
月浪卡拉睜開眼,沉默的眼睛靜靜掃過她:“你的實力大為增長了,我居然沒發現你的靠近。”
“畢竟是你教出來的學生。”佐拉笑道,走到一個長椅坐下,拍拍椅面,“你要一直站在那裏當個守衛嗎?”
月浪卡拉好似才注意到這裏有坐的地方,面不改色地朝這裏坐下了。
“我聽其他始祖說,你們很快就要和卡爾海因茨打仗了,”佐拉望向遠方,“是擔心打不過吸血鬼,所以特地訓練一個殺手嗎?”
“始祖可不是這等懦弱無能的種族,”他的聲音冷若冰霜,“絕不會因為貪圖勝利而做出投機取巧的事情。”
“這也是戰術之一嘛,兵不厭詐。”
“那是......另有緣由。”
“可以說說嗎?”
“......知道得越少,對你越有利。”
他們頓時陷入一陣沉默之中。四周空蕩無人,佐拉突然想起了天真無知的自己纏着裏希特追問的時候,他曾說過的一句話:
“還不到你知道的時候,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可能會因為知道太多,已經付出了身不由己的代價。”
......
“卡拉大人。”
“怎麽了?”
“我走了,以後還能再看到你嗎?”
“......”
他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為什麽你不在房間裏睡覺?”
好生硬的轉移話題,佐拉扯了扯嘴唇,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
“可能是世界樹大人擾得我不得安寧吧。”
她轉頭看他:“卡拉大人,之前你一直以我不夠強大為由,什麽都不肯告訴我。在分別的前夕,你也什麽都不說嗎?”
“當然不會,你如今的實力已經足夠證明你自己,”他平靜地給了她最大的肯定,“我們First Blood是魔力與血脈最接近世界樹的種族,因此,我們能感覺到其他種族無法感知的事物。即使若隐若現,但你身上确實有世界樹留下的氣味,并且随着你的魔力不斷加強。”
“世界樹是魔族一切生物的根源,如果用你們人類的話語來理解,她是我們所有人的母親,是創造魔界的神明。”
“這也是那些低賤的種族永遠比不上我們的原因。”說到這裏時,他微微仰起頭,原本猶疑彷徨的眼神變得自豪高傲,仿佛再次變回了那個目空一切的王位繼承人,“我們是它創造的第一個生物,是後來魔界生物的起源。”
佐拉第一次聽說這些事情,所有記載魔界生物的書籍都沒有相關的內容。
“許多後人并不知曉,如今世界樹的故事變成了一個傳說。”他閉上眼,掩蓋住內心不安的恐慌,“但我還能感受到,它依然存在,但是,我們好像被它放棄了。”
他陷入了巨大的迷茫與痛苦中。直到這一刻,這位未來的始祖王才把心底最深的不安透露出來。
“所以,你是我唯一相信的,能打敗他的人。”他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看向她時又恢複了泰然自若的神态,“你是被它選中的人。所以,我會親自教導你。”
原來是這樣,她微微訝異。雖然聽到這一切後,她還是覺得有點不切實際,但似乎只有這種說法能解釋得通了。
“我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類,”她搖搖頭,“并不是什麽天選之人。”
“如果我真的得到偏愛,那我所有的經歷就不會和我的初衷背道而馳了。”
聊着聊着,她的困意襲來,打了一個哈欠,說:“我回去睡覺了。”
“醒來後,就是你出發的時間。”
“好。”
他目送着她逐漸遠去,半晌,慢慢收回了視線,落至掌心,上面還停留着一根她無意掉落的頭發。
他握住了那根頭發,淺金柔軟,內裏卻堅韌不拔,和它的主人一樣。
有時候他看着她,仿佛看見了未來的一個王者在他面前磕磕絆絆地成長。
她在他的教導下,逐漸變得聰明、強大,也更有自信,從容。先前的彼此相厭在朝夕相處中,漸漸滋生了難以明說的默契。
她是他的學生,他是她的老師。他們在日複一日的訓練中,也不可避免地彼此互相影響。
她不遜,有主見,審時度勢,和他說話時總是或直接或繞彎地表明自己的觀點,她對一切都有擁有旺盛的好奇心,即使被他冷嘲熱諷也不輕易改變,永遠不屈不撓。
但她卻溫柔,憐憫,擁有女性生來的柔軟,仿佛能夠看透一切,有時候能使他在她面前潰不成軍。
他和她交談時,總是無意中透露出他的許多主見,偶然偏頭時,發現她聽得專注,眼睛一眨不眨。
如果和她認識的時間不是現在,如果她生來就是魔族,也許他們會以另一種形式相遇吧。
他的思緒逐漸飄遠,心底壓了一塊沉重的大石,壓抑的呼吸間,眼前所見皆是未知的茫然。
始祖們再也經不起這麽大的一場戰鬥損耗了,如果能夠保全戰力,休養生息,最少也能減緩終末病蔓延的速度。
父王堅持出兵征戰,讓他擔任前線将領。始祖青年們興致勃勃,把全部的信任和狂熱都寄托在他身上,期待着他能帶領戰士們沖鋒陷陣,凱旋而歸。
他幾不可察嘆了一口氣,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懦弱的逃兵。
可母親堅定殷切的目光就在眼前,他冷冷地告訴自己,你是唯一一個能親手結束這一切的人。
這個時候,那些不合時宜的情感,本就不該出現。
他把頭發藏進衣服深處,再次安靜地等待滿月。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章差不多就結束萬魔殿篇了(摩擦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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