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一如當年

第345章 一如當年

小巷裏亂糟糟到處都是胡亂奔跑的驚恐百姓。

青樓的莺莺燕燕們除了那些被大人物接走的全都在這裏，地位低下，無家可歸，緊緊互相拉住不被混亂人群沖散，如沒頭蒼蠅似的在火光照耀下亂跑。

城破之際很少有運氣好的人能夠藏起來躲過一劫，即便掙紮一晚上也躲不過白天的搜捕洗劫，破城之後的亂兵狂歡至少能持續三五天，很難有運氣躲過亂災，只不過是受本能驅使拼命逃竄掙紮而已，如同落水之人的求生欲。

小院，白雨珺睜開雙眼。

聽到了青樓幾個關系還不錯的清倌兒舞姬歌姬說話聲，有幾人很熟悉，一起研讨過琴藝還向某個清倌兒學過琵琶曲。

“我……我怎麽了……”

白雨珺忽然迷茫，外面的燒殺搶掠和慘叫是那麽的熟悉。

記得那時自己不過是條小蛇精，每天偷師還吃那些沒人要的廢丹……

天下災亂四起，蝗災旱災，自己背着書箱扛兵器下山救災，每天雖然很累但是很充實很忙碌，小小蛇精走過一個個村落……

縣城反賊作亂燒殺搶掠，一模一樣的場景。

那時，一條小小蛇精手持利刃用力揮砍，殺死一個個作惡之人，保護那些弱小，疲憊不堪氣喘籲籲也不肯放下手中刀。

不知不覺回想起那個魏師姐。

坐在身邊講屬于她的故事，一個血色故事。

“那時候我還很小，全家死于城破之後的混亂，師父找到我帶我上山，當時我也恨，很那些亂軍，後來殺了他們所有人，可是慘劇不會停止，一場又一場動亂，一座又一座城破，殺也殺不完……”

“慢慢的，我知道慘劇還會不斷上演，我們什麽也做不了……”

是啊，什麽也做不了，這麽多年見過無數次殺戮什麽也做不了，就連自己也卷入其中，一幕幕不斷上演。

有時候想想，做當初那個自己真的很好。

“當年的我一定很厲害。”

起床，抱起新作的古琴推開房門，關門，從漆黑安靜的世界離開，走進混亂的夜色。

正盲目逃竄的青樓一行人忽然被亂兵發現，被女人和胭脂味兒引來的百餘亂兵緊追不舍，如同嗅到氣味兒的狼犬，獰笑追趕越來越近，甚至逃跑的衆人清晰聽見那些人嘴裏的污言穢語，聽見他們說玩夠之後剖開肚皮看看的驚悚想法。

疲憊，絕望，驚恐，這些普通人正經歷最為恐怖的夜晚……

“快跑啊……不要停嗚嗚……”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在無比虔誠求各種各樣的神佛解救，奈何被一刀砍死或者遭受淩辱也沒見到平日供奉敬仰的神佛出現，許多人不明白，不明白自己為何被抛棄，他們不知道的是自己從未被接納過。

惶恐無助，只是本能的借助火光照明往前跑，濃煙嗆得咳嗽流淚。

青樓的清倌兒和那些妓女體力較差，越跑越慢，眼看就要被追上時忽然聽聞古琴聲，琴聲很熟悉，悠揚頓挫，這些人本能的循着琴聲跑去。

小院房頂，火光映照中有一個人影。

玉指彈了彈琴弦，然後調了調音色再試，連續數次才滿意。

“房頂……是樂師白姑娘！白姑娘快跑啊……！”

終于，那些疲憊逃命的姑娘們看見了房頂的身影，她們不明白為啥要待在房頂，既顯眼又有煙火熏烤。

後面的兇漢獰笑尾追，眼看就要抓到跑得慢的那個十二三歲小清倌兒，甚至已經想到了待會兒如何享用如何快活。

徒然，琴聲铮鳴~！

伸手的兇漢眼看快要抓住小女孩，忽然，他的左臂平滑斷開，如同利刀切過嫩滑的豆腐塊，無聲無息掉落，甚至他還沒察覺到左臂消失也沒感覺到疼痛。

兩個呼吸後，劇烈疼痛令其跪地哀嚎……

“啊……我的胳膊……”

撿起沾了泥土的斷臂努力想要把胳膊裝回去，可無論怎麽拼接也無法令胳膊複原，随着血液流失越來越疲憊……

琴聲依舊，在嘈雜的夜空中空明剔透。

奔跑中的小清倌兒眼角仿佛看見一個像是鏡子的淡淡薄片從側臉掠過，身後響起那些賊兵哀嚎聲，之所以看清是因為她在那薄片掠過瞬間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房頂，白雨珺左手抱琴右手撥弄琴弦。

曲調不快，甚至有些低沉，其實剛剛從那小清倌兒側臉掠過的風刃是打歪了招式，畢竟練習的少不熟悉操作，本來打算削掉那家夥腦袋最後變成了斷臂，還好，夜色火光眼影無人看清表情，丢蛇臉就不好了。

右手纖細玉指快速彈動琴弦，幾道風刃交錯翻轉飛出去，掠過烈火濃煙沒入百餘肆虐的亂兵之中，只見那些亂兵身體各部位無聲無息分離滑落！

剛剛還驚慌無助逃亡的青樓諸人呆立，靜靜的看着那個曾經熟悉的陌生人。

白雨珺皺了皺眉。

“不對，音色差了些，還得調一調。”

右手停止撥弄琴弦繼續調琴。

衆人無語，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思調琴，或許……剛剛那些人是她殺得吧？江湖曾傳聞六指琴魔的傳說，憑借一把魔琴殺人無數，比刀客劍客還要厲害，可樂師白姑娘不像是活了很多年的樣子，可能是另一位琴法高人。

巷子裏那些熟悉的人在說些什麽，白雨珺沒去聽，只是專心調音色。

調好之後撥動琴弦随即又有兇漢被薄薄風刃切開，琴聲通透，周圍清晰可聞，機靈些的良民紛紛朝這邊靠攏，尋求傳說中的高人庇護。

琴聲亦揚亦挫，深沉，聲聲猶如松風吼，又似泉水匆匆流淌，聲震林木陽關三疊，似那山中飛瀑券券而來，汩汩韻味。

瑟瑟琴聲驚雲，驅散雲朵驅散黑煙，圓月可見。

月光灑下，房頂高處白衣長發女子斜抱古琴演奏一曲亂世音，月光皎潔，火光通紅，交相創作出了一副不凡畫作。

亂賊也發現了這片地區的異常。

“有妖人作亂！速速增兵！快去叫大将軍！”

白雨珺充耳不聞只顧彈琴，薄薄風刃飛的到處都是，削斷兇人身軀打碎門窗水缸，方圓一裏地之內沒有惡人站立之處。

低沉曲樂結束，稍事休息調整，看見遠處街道沖來一支精銳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