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山下

第82章 山下

白雨珺無言以對。

被摯愛親手掐死抛屍荒野，為了前程可以抛棄一切甚至抛棄自己的人性，而夏岚并沒有因此産生怨氣化作厲鬼，固執地日複一日在這荒山野嶺等負心人帶自己回家，一如當初騙她将她帶上荒山。

“你死了多少年。”白雨珺問道。

“足有七年。”

七年，恐怕那負心漢早就娶了大臣家千金青雲直上整日朱門酒肉臭，怎還會記得這荒山一具舊年枯骨。

“人鬼殊途，既然身亡就該去自己該去的地方，我将你超度了吧。”

“不！我要等李郎接我回家！”

女鬼夏岚态度堅決，這是她死後最大執念難以動搖，對此白雨珺也很無奈，棄之不顧也許用不了多久就會被路過的修士順手打的魂飛魄散，也有可能被厲鬼吸食再無轉世機會，如果是惡鬼也就罷了，她心善不肯變厲鬼是個好人，準确說是個好鬼。

“他不會回來，永遠也不會，哪怕你再等一百年一千年他也不會回來接你。”白雨珺不得不說出這殘酷現實。

“不！他會來！一定會來接我！”

夏岚固執的大喊，即使情緒如此激動依舊沒有産生怨氣化作厲鬼，她是個好女孩。

“醒醒！他在京城！不會回來！”

“不……不會的……”夏岚搖頭大哭。

“人心會變，在這事上最容易變的就是心，但最天荒地老的也是人心，你是個好姑娘，只不過在錯誤的地點錯誤的時間愛上了一個錯誤的人，放棄吧，走你該走的路。”

“他不會！我把我最好的都給了他，他不會不來……”

“可是最後是他親手掐死了你，掐死你這個有可能阻礙他前途的女孩，難道你忘了嗎？”白雨珺恨鐵不成鋼。

“我知道他一定有他的苦衷……”

“愚蠢！”

“他會回來……過幾天是他每年回家祭祖的日子，一定會來接我……”

白雨珺算了算日子，決定幫她了卻心願送她入輪回。

“好，我送你去找他，如果他不肯接你回去你會去輪回轉世麽？”

“我……我會離開。”

“一言為定。”

當晚白雨珺在嶺上過夜。

本來打算先将夏岚的屍骨收斂安葬，可是她執意等李郎将她的屍骨帶回家，無奈只好放棄。

第二天清晨吞雲吐霧後下山去找夏岚家，她家距荒山并不遠，村子不大，背着書箱的白雨珺詢問村民很容易找到……找到夏岚曾經的家。

當初為了籌夠上京趕考盤纏夏家賣了房屋賣了田地，這裏住的是別人。

旁邊新蓋一座別院，門口高挂的牌匾寫有李府二字，門口石獅子威武守門，朱漆大門青磚圍牆，府內房屋雕梁畫棟花園假山，村民告知正是當初考上狀元的李家，迎娶京城大官千金後在老家新建莊園供養父母，相鄰村民只是對其羨慕至極仿佛遺忘了那夏家。

最後，白雨珺在村外找到了夏岚父母。

籬笆做圍牆的一棟普通茅草屋，院裏養了幾只雞鴨還有一條大黃狗，兩個老人在屋後菜地裏拔草除蟲。

白雨珺搖搖頭轉身離開。

等了幾天.

李府變得熱鬧忙碌，老兩口在大門口熱情招呼客人，送禮者絡繹不絕，當地縣令甚至親自登門送上禮物，幫李家忙活祭祖是假，趁機結識京城大臣才是主要目的。

賓客盈門歡聲笑語，連天氣都顯得暖洋洋的，遠遠的都能嗅到院牆裏飯菜酒肉香味兒。

估計姓李的快要回來，白雨珺返回荒山。

拿出自己的紙傘，又從書箱裏翻出來幾張保護陰魂的符箓将紙傘改造一番，這點小手段在藏書閣裏有的是，方法有幾百種。

收斂氣息走到枯骨所在撐開紙傘。

“他快要回來了，我帶你去看看。”

眼前一花，夏岚從地下鑽出站在傘下，有了紙傘庇護她可以在白天現形。

“謝謝你，還不知道恩人姓名。”

“嘶，白雨珺。”

沒有廢話，白雨珺擎傘帶夏岚走下荒山，七年來第一次下山的夏岚激動的看着越來越熟悉的家園，走得近了，看見她曾經的家裏住的是別人，難免傷感唏噓。

“我們去村口。”

擎傘和夏岚來到村口，站在遠處稻田田埂上遠遠看村口鑼鼓喧天。

村裏出了個狀元郎還在京城當大官，李家狀元是全村的驕傲，每家每戶教訓孩子都會說看看人家李家那誰的話激勵兒女，人們是淡忘的，沒人會想起是誰供李家小子讀書科舉，此刻全村人聚集在村口翹首以盼等狀元老爺回村。

稻田裏田埂上，白雨珺和夏岚仿佛局外人。

微風吹過青苗搖曳，濃濃稻花香讓夏岚想起童年想起爹娘，鬼是沒有眼淚的，她終于想起誰才是最痛苦的人。

“女俠，我爹娘……還好麽。”

“有屋可住有田可耕，只是沒了後輩略顯孤獨。”

“唉……”

在鄉村尤其是封建時代，絕戶是讓人看不起的，誰家若是生了孩子辦滿月都不會去邀請害怕沖了晦氣，平日裏風言風語嘲諷，不然老兩口也不會搬到村外居住。

迎接狀元大官的隊伍裏沒見到夏家老兩口，恐怕兩位老人現在還在想着如何找到自家女兒，他們寧可相信女兒是被人騙走也不希望已經死去。

“來了。”

白雨珺出口兩個字讓夏岚情緒激動，站在傘下遠遠看向村路盡頭。

好大一支隊伍。

前面皂役手舉肅靜回避儀仗，兩側侍衛若乾，幾十人護送浩浩蕩蕩往偏僻村落行來，村口鼓樂隊開始敲敲打打放鞭炮，當初教導李郎讀書的老夫子手捋胡須面帶微笑，一應同窗更是整理儀容準備拜見。

隊伍走的近了。

幾十人護送一個騎馬身穿官袍的官員以及一輛奢華馬車，馬車旁跟随幾個粗使丫鬟。

夏岚望着那個騎馬身影激動不已，想要跑過去卻不敢離開紙傘，情緒激動一如當年李郎高中狀元回村那一刻。

黃土鋪路全村迎接，縣令和一乾鄉紳士人高高興興做足了場面。

李家大官下馬，客套後在衆人簇擁下往李府走去，李府門前兩位李家老人紅光滿面喜氣洋洋，孩童争先恐後争看當初的狀元郎希望沾沾書香氣以後考上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