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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常常與我在一起,不怕旁人說什麽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3章 你常常與我在一起,不怕旁人說什麽嗎?




日子轉瞬即逝, 再次葉落後便至冬日,一年匆匆而過。




夭枝也算是深刻體會到帝王的變态,比她還變态。




整日疑心這個, 疑心那個;煩心這個, 煩心那個;且心思變幻極快, 叫人不好捉摸。




尤其對于宋聽檐, 即便他幽禁于府中。




夭枝頗為吃力,皇帝雖答應明面上放過宋聽檐, 但不代表他不會不讓宋聽檐犯錯,便是一直幽禁在王府, 他也能找着事尋出錯處來, 沒有出事已然是宋聽檐的本事。




夭枝時常會去看他,給他整些解悶的小玩意兒, 盆栽擺件也弄了不少, 免得他悶出病來。




盆栽是她存了私心弄得華麗些, 畢竟有時候來回匆忙,她就住在盆栽裏面湊合湊合。




是以她對盆栽裏的土壤極為講究, 每日都要松松土、澆澆水, 有時過于忙碌便只能讓宋聽檐松土。




這厮嬌生慣養金貴得很,也不知能不能弄得服帖些。





夭枝心中記挂着松土的事,站在禦書房裏便有些心不在焉,直到站在前面的老臣們和太子轉頭看來, 她才恍若初醒, 原是叫到她。




皇帝連日來為此事已然煩心許久, 開口問她, “關于山中匪兵傷民一事,夭先生有何見解?”




這山中匪兵不知是從何處而來, 訓練有素,且數量巨大,盤踞幾個山頭,又因為那處山勢易守難攻,已然花費無數,僵持許久,再這樣下去,立山為王是遲早的事。




夭枝當即上前伸手作揖,開口懇切道,“臣确實有一計,此計雖然勞民傷財,但消滅匪兵必然不費吹灰之力。”




幾個老臣聽她這般說,眉心皆是一跳,似乎聽到這處就已經覺得損陰德了。




皇帝開口打斷她,提醒道,“朕希望他們活着歸順。”




夭枝停了下來,微微擡頭,遺憾道,“陛下,臣只通滅戶之計。”




言下之意,她什麽都能辦到,除了讓人活着。




氣氛有一瞬間的停滞,安靜了許久,大臣們一臉我就知道此人毫無道德感可言。




可當真已然沒有別的辦法,與這山中匪兵交戰數次,皆是敗了,前頭将軍是頭一回遇到這般行陣狡猾的匪兵,那山野之中的軍師顯然不是簡單人物,頗為棘手,朝廷這樣敗下去,且有傷國庫和兵力,着實是有失顏面。




否則皇帝也不可能問夭枝,畢竟此人基本上不在作為人的标準上獻計。




其毫無道德的程度,連多聽幾句都覺得損陰德。




殿中默然很久,皇帝才開口,“何計,說來朕聽聽?”




夭枝當即開口,“那處草木茂盛,山川連綿,可找幾個火點,順着風引火燒山,待大火不滅,整整燒上三個月,他們便是想逃也逃不到哪裏。”




前頭一個老臣聞言驚怒,“你把這些山燒了,那處可就成了一片荒地,你讓那些靠山吃喝的百姓如何辦,這樣燒了,你要如何養回這滿山翠綠!”




夭枝坦然自若,熟視無睹,“不是有現成的肥料嗎?焦屍無數,來年春日會比大人您頭上的頭發長得還要茂盛。”




殿中一片死寂。




用屍體做肥料是何等的喪心病狂,還說得這般言辭鑿鑿,絲毫沒有虧心之派,簡直是非人哉。




“喪盡天良哉!”




“若用此計,陛下名聲那還能聽嗎,史書這筆筆記下都要遺臭萬年!”




老臣們連連搖頭,竊竊私語,滿面震驚。




老丞相聞言看向她,顯然早已料到必然是歹毒之策,反而很是平靜。




一旁禦史花白了胡子,就是因為怕夭枝亂來,他連夜趕來,如今已是連着磋磨了幾宿,很是疲憊,驟然聽到夭枝此言,瞬間驚起。




老頭雖說不通兵法,但他通道德,“你此言究竟是何居心!”他說着扭頭跪下,胡子微顫,“陛下,此毒計萬萬不可啊!這山中不只有兵匪,還有百姓俘虜,倘若一朝燒山,此後必然是要遭天下诟病!”




夭枝旁邊一個臣子“撲通”一聲跪下,急得唾沫橫飛,“陛下,渚禦史所言甚是,夭大人屢屢出此等絕戶之計,其用心何其歹毒陰狠,此人怎能教導太子殿下!”




夭枝轉頭不解開口,根本不怕樹敵,“大人老糊塗了嗎,此計如何歹毒?這燒了山又有肥料,來年軍隊的草糧便也有了,一舉三得啊。”




“你你你!”一個老臣連連往後退,伸手指着她,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陛下,微臣實在無臉與這樣歹毒之人同朝為官,臣要辭官!”




“臣要參夭大人,臣現下就寫折子!”




“夭大人所言所行罄竹難書,我朝禮儀之邦豈能有此毒士,臣亦要參之!”




一時間禦書房便鬧将起來,題都偏了十萬八千裏,幾個大臣又是害怕夭枝的狠毒,又是害怕皇帝真的用這些毒計。




皇帝被吵得不可開交,頭疼至極,當即擺手先讓她退下,“夭愛卿你也累了,先退罷。”




夭枝前腳出了門,後腳就有大臣又參了她一折,“陛下,這夭大人每每都出這樣的毒計,着實是用心極狠,不堪為人啊!”




說她不堪為人其實都輕巧了,今日把人當成肥料,種山養田之言,比之以往已算良善。




昔日軍中缺糧少衣,她竟獻計要将獄中死囚集合在一起,以人皮為衣,将肉曬成肉乾,既方便儲存,又可以犒勞三軍。




還美其名為震懾犯人,又免了死囚斬首之刑的痛苦,飯菜開銷,一舉三得。




這不是托生的活閻王是什麽?




此計一出,年近半百的老臣雙眼一翻暈了過去,好在陛下聖明,沒用這損陰德的招。




“陛下,這屢屢只施毒計,證明此人不堪用之啊!”




一直沉默的宋衷君忽然開口,“可先生确實料事如神。”




大臣們聞言瞬間安靜下來。




确實,除了一到關鍵時刻,便獻些不堪采用的毒計,很多事情她都料事如神,就是時不時會毫無道德地給他們重重一擊,時常就是出些陰毒到讓人毛骨悚然的計策,讓朝臣們誇她也不是,罵她也不敢。




皇帝自也知道,但還是惜才的,畢竟這樣的若是真到了個不是人的手裏,獻計的和用計的一拍即合,那皇帝的頭會比現在痛上十倍。




夭枝樂得輕松,本這事也輪不到她操心。




她出了宮披上鬥篷,在街上一路逛去采買,準備去王府看看宋聽檐,順便換換盆栽裏的土。




已然入冬,天上飄着雪花,街上人也不多,青石板上都積着一層薄薄的雪,寒風拂雪,隐有幾分初春的味道。




夭枝閑逛着買了不少東西讓店家派夥計送去,才撐着傘慢悠悠去王府。




到了王府門口,便見宋聽檐披着靛青流雲銀絲鑲邊鬥篷,手裏抱着暖爐,站在府門屋檐下看着街上落雪。




不過區區一載光陰,他仿佛眨眼間有了不同,沉穩間越顯眉目殊色。




皇帝才解了他的禁足,撤走了人,卻意味着後頭更危險,因為整整一年,皇帝都沒有找到寶藏,意味着他已經沒有耐心了……




只不知皇帝又會設哪一處陷阱?




夭枝以為他在看雪,可等到走近才發現他只是看着遠處挑着馄饨攤子的祖孫三人,幼童跟在其後玩雪,祖孫三代,爺爺慈愛,父親疼愛,那幼兒不過幾歲光景,正是一派天真浪漫。




在這雪地裏,看着這其樂融融的一幕,竟也不覺得寒冷。




夭枝走近,宋聽檐看見她,才步下臺階往她這邊走來,“冷嗎?”




“我不怕冷,只是你,這般冷怎麽出來了?”夭枝擡手将傘遞到他頭上,他比她高出許多,只能伸着手。




他遞來暖爐,顯然是特意出來等她,“你買的東西已經送到了。”




夭枝抱過暖爐,暖意透過暖爐傳來,手指慢慢有了知覺。




夭枝在雪地裏走了這般久,确實有些僵硬,這個暖爐來得很及時。




宋聽檐拿過手中的油紙傘,往一旁收傘,油紙傘上的薄雪垂落而下。




日子長久,連她都不自覺地習以為常宋聽檐替她做這些,仿佛在這凡間活了許久,做神仙倒像是上輩子的事,“我們進去罷。”




宋聽檐進門前還看了眼外頭那祖孫三人,吩咐了門口侍衛,“拿些銀子給他們。”




侍衛自然不敢不從,連忙拿了袋銀子送去。




天寒地凍,他們祖孫三人只穿着鬥笠,鬥笠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看着便冷,那孫兒穿得雖厚實,只是也不過粗布麻衣,厚得連手肘都打不了彎,瞧着是缺銀錢。




卻不想侍衛去了那處,不過和那祖孫三人說了幾句話,便又提着錢袋回轉過來,“殿下,他們說衣食住行堪夠用,這錢是萬萬不能拿的,多謝殿下好意,望殿下過個好年,年年平安順遂。”門衛說着,那紮着兩個發髻的小童往他們這處跑來。




他怯生生跑近,雪地上一連串的小腳印,顯然是長輩讓他來的,他到了面前,還轉頭看了眼身後。




那老人沖小童點頭,他才擡頭看向站在臺階上的宋聽檐,伸出小手,凍得發青的手裏攥着油包紙,裏頭是有些碎的糖酥,“哥哥姐姐,你們……吃。”




這東西宋聽檐應當是不會吃的,他在吃食上極為挑剔,先前禁足的那頭幾日,他便是不吃不喝,才病得那般重,頗為難養。




小童臉頰凍得通紅,話都說不利索,卻是極為可愛。




宋聽檐俯身看向他,竟伸手拿了油包紙裏頭的糖酥,放進嘴裏,“很甜。”




他笑着開口,摘下随身帶着的玉佩,在小童面前蹲下,“這是哥哥給你的回禮,若是你們有什麽難處,拿着玉佩來這裏尋哥哥。”




小童自然不知曉這玉佩的貴重,乖乖看着他将玉佩塞進自己的衣裳裏,奶聲奶氣回道,“謝謝哥哥。”




小童又看向她,她便也伸手拿了一塊放進嘴裏,确實甜,想來是孩童最珍愛的,她慢悠悠逗趣道,“小玩意兒倒是乖。”如同逗貓兒一般。




宋聽檐看了她一眼。




小童有些害羞,又捏着手裏的糖酥跑回去。




父親上前迎過孩子,和老人一同沖着他們這處作揖才挑起馄饨擔子慢慢離開,許是鄉間人,這禮的姿勢不太規正,但面上都是和善的笑,也不減清廉做派。




宋聽檐看了許久才開口,“進去罷。”




夭枝見他這般忽然不知該說什麽,她好似從頭到尾都忽略了一件事。




雖說凡間皆按命簿走,與她來說只是差事,可宋聽檐是真真實實從皇宮裏出生,吃盡了百般苦。




他為祖母硬闖皇宮,落的幽禁罪名,祖母卻沒有替他說一次話;他為父皇思索良多,卻不想他這親生父親只是利用,或許還會要他的性命。




他若對所有皇子皆是如此,便也沒這般難受,可偏偏皇帝頗為看重太子,總歸是傷人。




宋聽檐沒有母族,也沒有能替他考慮周全的長輩,茕茕孑立小半生也不過一個苦字。




他是不是也會羨慕旁人有那般可靠慈愛的長輩。




夭枝莫名有些沉重,她與宋聽檐一道進府,他的心聲卻一直平靜,這一年多的幽禁,她已經越來越少聽見他心緒變化,或許是已經沒有太多感受。




進了中庭,雪飄飄揚揚而下,越發大起來。




宋聽檐步出廊下,在她面前步下臺階撐開油紙傘,轉身替她撐傘遮雪。




夭枝心中想着方才,心思便沒放在臺階上的薄薄積雪,腳落上去的下一刻便失去重心,猛地一滑,整個人往前摔去。




“小心。”宋聽檐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沒叫她摔着,而是直接跪在了他腿邊,頭撞上了他的腿,腦門生疼,這腿真硬。




她不由擡頭看去,他當真是高,長身玉立,确如玉樹臨風前,如今居高臨下看來,頗有風流之姿。




宋聽檐見她這般蹲下身來,長袍垂落在地,“可還好?”




夭枝見他忽然靠近,忽而感覺到了炫目,他容色太盛,如今長開越發惑人,即便言行溫潤如玉,也掩蓋不了驚豔之感,“沒事。”




夭枝下意識別開視線,下一刻額間感覺到一點溫潤觸感,她擡眼便見他擡手輕輕抹去她額間一片雪花。




薄雪觸碰指尖的溫度,輕易化去,那溫潤的觸感便越發明顯。




指尖一觸即離,夭枝卻下意識止了呼吸。




宋聽檐視線落在她面上,慢慢順着潔白的額間,往下看去,輕淺韻生靈氣的眉眼,瓊鼻,淡中透粉的唇瓣,渾然天成的清雅,頗有林下風氣。




夭枝不知他在看什麽,這般天冷,他們靠得近,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萦繞而來,她忽然感覺耳旁極靜,落雪可聞,呼吸都輕了。




宋聽檐視線落在她面上許久,忽而開口,“你為何都沒有變化?”




夭枝聞言當即擡眼,對上他的視線,心中忽然緊張,她是神仙自然不會老,但是過去無數年,她也是如此模樣,“不過一年多,能有什麽變化?”




“你似乎沒怎麽長年歲,可我有了許多變化。”宋聽檐回道,言辭輕淺。




這不消他說,她也能看出來,這模樣是越發好看惑人了,便是她看了這般久,也依舊能晃了神。




旁的男子早已娶妻生子,偏生他還未娶,如今情劫已推遲了一年有餘。




其實照理說,此時他應當早已娶了黎槐玉的。




夭枝看向他,頗有幾分感慨,“是長大了。”




宋聽檐聞言看着她,眼中神色叫她有些看不明白。




她正疑惑,他緩緩開口,“你時常來看我,常常與我在一起,沒聽到旁人說什麽嗎?”




自然是聽到了,他是男,她是女,自是不少流言蜚語,暗道他們私相授受。




“不必理會,我到底是你們的先生,他們至多也就是私下閑談,你我二人心中坦蕩便好。”夭枝自不在意,樹大招風這個道理,她往日在山巅時就切身感受過了,風确實大,但樹覺得很涼快。




宋聽檐聞言看了她一眼,卻沒有再開口說什麽,伸手扶着她的胳膊,話裏有幾分淡,“起來罷,地上涼。”




夭枝這才感覺到膝蓋處的的涼意随着疼一道而來,她順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卻發現挂在腰間的玉佩不知何時甩落出去,如今正碎了兩半,躺在積了薄雪的青磚上。




是宋聽檐送給她的那塊,這可是價值不菲!




“不好!”她當即俯身拿起,心也碎了一地,“我的辛苦費……”




宋聽檐聞言微惑,“何為辛苦費?”




他自然是不懂,她心痛到說不出話,早知道就該放起來,好歹也能抵些債,偏生她喜歡,忍不住随身戴着,如今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宋聽檐卻沒有太放在心上,“碎碎平安,我再送你便是,先進屋罷。”




夭枝看了他一眼,真是個會拿捏她的,怪會安慰人的,只一句話便撫平了她的心痛。




這般旁人自願送的,不算她自己取,自不會擾亂凡間命格,她拿着也安心。




夭枝忽然想說,他可否将整個府邸的盆栽都送給她,他那些陶瓷盆着實昂貴,雕工精美別致,做工都是最頂尖,又寬敞又漂亮,便是她在山門再當上幾百年擺件,也賺不來這麽多五顏六色的宅子。




可夭枝想了想,面皮還是沒有厚到這種地步,這話着實是說不出口。




哪有人張口就讓人平白無故送好幾間宅子的,她雖不怎麽要臉,但也不能一點臉不要罷?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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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我九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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